第 4 章：李國豪

第四章　李國豪

李國豪是在朋友聚餐上認識何雅琪的。

「妳做設計的？」他夾了一塊烤肉，看了她一眼，「那就是坐在電腦前面的那種？」

「差不多。」

「很輕鬆啊。不用曬太陽、不用跑業務。」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他說的也不完全錯。

李國豪是做醫療器材業務的，每個月有業績壓力，收入不錯但花得也多。他穿的衣服很體面、手機是最新款的、說話的方式讓她覺得這個人對自己很有信心。

聚餐結束後他主動加了她的 LINE。

「有空出來吃飯。」

他們從一週一次變成兩週三次。李國豪會約她吃好一點的餐廳、偶爾看電影、偶爾去逛百貨公司。

他對她好。是真的好。

但有一種好讓她說不上來——像是他對一個「應該被照顧」的人好，而不是對一個「想要被理解」的人好。

有一次她帶他去看她做的設計。不是在公司的那些，是她自己貼在 IG 上的作品。

他看了幾秒。「不錯啊。色彩很鮮豔。」

「你覺得哪裡好看？」

「就……很好看啊。」他滑了幾下，「妳有收入嗎？」

「有。接案的話一個案子大概五千到一萬。」

「一萬里包括妳的時間成本嗎？」

她沒有聽懂什麼叫時間成本。

「就是妳做了多久？」

「一個設計大概三到五天。」

「那平均下來妳一天賺兩千？」

「差不多。」

他放下手機。「妳公司在幹嘛？」

「修圖、做 DM、海報。」

「聽起來不錯。穩定嗎？」

「穩定。月薪三萬二。」

「三萬二，加上接案，一個月可以賺五萬多？」

「對。」

「不錯啊。」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著他說的「不錯啊」。

她不知道為什麼這三個字讓她覺得哪裡不太對。

後來她知道了。

「不錯啊」是一種評價。不是一種理解。

他對她的設計「不錯啊」，就像他對一家餐廳「不錯啊」、對一部電影「不錯啊」、對一件衣服「不錯啊」。

都是路過。沒有一個是真正進去的。

但她沒有說。

因為她剛開始跟他在一起，還不知道怎麼分辨「好」跟「懂」之間的差距。

何美蘭倒是很喜歡李國豪。

「那個男生不錯。工作穩定、有正當職業、對妳又好。」

「嗯。」

「妳幾歲了？」

「二十六。」

「二十六，差不多了。」

「差不多什麼？」

「差不多該想想以後的規劃了。」

雅琪知道「以後的規劃」是什麼意思。

結婚、生子、買房子。按部就班。

她想到自己在 IG 上发布的那些設計。想到那三到五天做一個案子、一天賺兩千的生活。想到香薰品牌老闆說「就是那個感覺」時的興奮。

那種東西是「規劃」裡面的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想現在就放棄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