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第 22 章：對話

《接班》

第 22 章：對話

第八十四個月。雅璇三十六歲。

有一天下午，她約廠長吃飯。不是在工廠附近的小餐廳。是高雄市區的一間日式料理店。安靜。有包廂。

廠長坐下來，有點緊張。他當了三個月的總經理。很多事情還在學。

「董事長，妳找我？」

「叫我雅璇。」

「……雅璇。」

服務生來點餐。雅璇點了兩份定食。廠長看著菜單，隨便點了一個。

等服務生走了，雅璇看著他。

「你這三個月，做得很好。」

廠長鬆了一口氣。「謝謝。」

「但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說。」

「什麼事？」

「你太客氣了。」

廠長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你每次開會，都會先問我的意見。然後才說你自己的想法。你覺得這樣是尊重我。但對其他人來說，他們會覺得你沒有主見。」

廠長沒有說話。

「你已經不是廠長了。你是總經理。你要有自己的判斷。你要敢說出自己的想法。就算跟我不同，也要說。」

「但如果我說的跟妳不一樣……」

「那就討論。討論不是壞事。壞事是沒有人敢說真話。」

廠長低下頭，想了一下。

「我知道了。」

「我不是要你變成一個很兇的人。我是要你變成一個有肩膀的人。出了問題，你扛。有好處，你分給下面的人。這樣他們才會服你。」

定食來了。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下。

「雅璇。」

「嗯？」

「妳當初……是怎麼學會的？」

雅璇放下筷子。

「我花了五年。被罵了很多次。做錯了很多決定。然後慢慢學會的。」

「妳有想過放棄嗎？」

「有。很多次。」

「什麼讓妳留下來？」

雅璇想了一下。

「我爸。他過世之前，跟我說，要守住公司。我答應了。」

「就這樣？」

「就這樣。一個承諾。夠了。」

廠長沒有再問。

他們吃完飯。走出餐廳。高雄的晚上很熱。路燈很亮。

「廠長。」

「嗯？」

「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廠長點了一下頭。

雅璇看著他走回停車場。她站在路邊，看著他的車開走。

她想起五年前，她剛回高雄的時候。那時候她什麼都不懂。現在她坐在董事長的位置上，教別人怎麼當總經理。

這不是她原本想走的路。但這是她選擇的路。

她攔了一輛計程車，回公司。

明天還有會要開。還有決策要做。還有問題要解決。

但她不急。她已經學會了。急沒有用。慢慢來。一步一步。

計程車開在高雄的馬路上。窗外的風景，她看了十年。工廠、倉庫、便利商店、小吃攤。這是她的城市。她的戰場。她的家。

她閉上眼睛。

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