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空位

《接班》

第八十八個月。雅璇三十八歲。

有一天下午，她經過爸爸的辦公室。

辦公室已經改成她的了。但爸爸的東西還在。書架上一排化工的書。桌上一張照片。爸爸跟媽媽年輕的時候。

她拿起照片。

照片裡的爸爸大概三十歲。站在工廠門口。笑得很開心。後面是剛蓋好的廠房。

她那個時候還沒出生。

她把照片放下來。

她想起小時候，爸爸帶她來工廠。她坐在辦公室裡寫作業。爸爸在隔壁開會。她會偷聽。聽他跟客戶講電話。聽他跟廠長討論生產排程。

那個時候她覺得爸爸好厲害。什麼都知道。什麼都能解決。

後來她才知道，爸爸也有很多解決不了的事。

公司的財務壓力。客戶的抱怨。員工的離職。舅舅的貪污。

爸爸都扛了。扛到最後，身體垮了。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

已經九點了。整層樓只剩她。

她打開電腦。不是看報表。是打開一個空白的文件。

她開始打字。

「給未來的董事長。」

她停下來。

她不知道要寫什麼。

她想了很久。然後繼續打。

「如果你看到這封文件，代表我已經不在了。不管是退休還是其他原因。」

「這家公司，是我爸創的。我媽守的。我接的。」

「它不完美。有很多問題。供應商不穩定。客戶太集中。技術不夠先進。人員老化。」

「但它有一個東西，是錢買不到的。」

「每一個員工，都相信這家公司值得他們留下來。」

「這是三十年累積下來的。不是一個人做到的。」

「請你守住它。」

她打完。存檔。關掉。

她不知道這封文件會不會有人看到。

但她覺得，她需要寫下來。

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自己。

讓她知道，她做的事情，是有意義的。

她關燈。走出辦公室。

高雄的夜晚很安靜。工廠的煙囪沒有冒煙。今天停工。

她站在工廠門口。

她想起十年前，她第一天來工廠的時候。那個時候她什麼都不懂。

現在她懂了。

工廠不只是工廠。是一個家。

她守住了。

但守住之後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交給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