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第二十章　房貸壓力

搬進新屋第三個月，建勳的薪水見底了。

不對。不是見底。是每个月的結餘，用一隻手就算得出來。

薪水：60000
雅芳兼職：8000
加班費：1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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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入合計：80000

房貸：37500
信貸（新）：7500
信貸（舊）：3000
管理費：3000
水電瓦斯：2800
手機交通保險：4500
餐食：8000
小孩學雜費：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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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出合計：69300

80000減69300。剩10700。

10700。每個月的結餘。

看起來不錯。但這是每個月都準時加班、雅芳每天上班、沒有任何意外支出的情況。

只要有一個意外，10700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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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來了。

大兒子在學校跌斷了手。

建勳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工廠裡。

「方先生，你的兒子在學校受傷了。请你來醫院。」

建勳丟下手裡的工具，衝到醫院。

急診室裡，大兒子坐在床上，左手綁著吊帶。痛到哭不出聲。

「怎麼了？」

體育課摔的。手腕骨折。需要打石膏。休養六個禮拜。

醫生說，自費打一劑消炎針，可以減少腫痛。3000元。

3000。建勳沒有猶豫。

「打。」

走出醫院的時候，雅芳牽著小兒子趕來了。

「怎麼樣？」

「骨折。打石膏。六個禮拜。」

「怎麼這麼不小心……」

「不是他的錯。體育課摔的。」

雅芳眼眶紅了。

「針打了？」

「打了。自費3000。」

雅芳沒有說什麼。

大兒子在旁邊，痛到說不出話。

建勳蹲下來，摸了一下他的頭。

「爸爸在。沒事。」

大兒子看著他，眼睛紅紅的。

建勳把他抱起來，走回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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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建勳回到家的時候，坐在書桌前，重新算了一遍。

10700的結餘。減掉3000的自費針。剩7700。

再減掉大兒子這六個禮拜的营养品、回診費用。預估5000。

剩2700。

2700。

這就是他全部的安全網了。

如果再有意外，他就得動用緊急備用金。

那個16萬。

那個他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動用」的16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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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建勳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乾淨的、白色的天花板。

他想起北屯老屋的天花板。

有水的漬。有壁癌。

但每個月的房貸是零。

現在沒有壁癌。沒有水漬。但有37500的月付。

他翻了個身。

雅芳也沒有睡著。

「建勳。」

「嗯？」

「你在想什麼？」

「在想大兒子的事。」

「他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但我想，如果我們沒有搬來西屯，他可能不需要轉學。如果不轉學，他可能不會受傷。如果不受傷，我們不會多出3000的支出。」

雅芳沉默了。

「你在怪自己？」

「我在怪這個選擇。」

「怪也沒有用。已經做了。」

「嗯。」

「建勳，你有沒有想過，你快樂嗎？」

建勳想了一下。

「我不快樂。但我不後悔。」

「為什麼不後悔？」

「因為大兒子有自己的房間了。你的天花板沒有漏水了。這就夠了。」

雅芳沒有再說話。

她握住了他的手。

在黑暗中，他們握著手。

什麼都沒有說。

但什麼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