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四章　雅芳的擔憂

那天晚上，建勳等小孩睡了，才跟雅芳說。

他們坐在客廳裡。客廳的牆壁上有壁癌，天花板的水漬又擴大了一塊。雅芳每次看到那塊水漬，眉頭就會皺一下。

「我去找了稅務顧問。」

「怎麼說？」

「如果先買後賣，可以退70萬的稅。實際繳35萬。」

「35萬也很多。」

「比105萬好。」

雅芳沒有說話。

「但有一個問題，」建勳說。「我們需要一筆周轉金。大概五十萬。我們存款三十萬，差二十萬。」

「二十萬怎麼來？」

「信貸。」

雅芳的表情變了。

「我們已經有一筆信貸了。」

「我知道。但如果要換屋，這是必要的。」

「建勳，你有沒有算過，我們每個月的負擔？」

「我算過。」

「你說。」

「新屋貸款八百萬，每個月四萬。信貸二十萬，每個月還五千。加上之前那筆信貸三千。總共四萬八。」

雅芳的臉色白了。

「你薪水六萬。扣掉四萬八，剩一萬二。我們一家四口，一萬二怎麼活？」

「我會加班。每個月加班費大概一萬。」

「加班不是保證的。」

「但機會很大。最近工廠在趕貨。」

雅芳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北屯街景很暗。路燈下有幾隻貓在走。

「建勳，我不是不支持你換屋。但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加班加不了、萬一生病、萬一被裁員，我們怎麼辦？」

「不會的。」

「你怎麼知道不會？」

建勳沒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

雅芳轉過身來看著他。

「我跟你說一件事。我媽上個月打電話來，說她可以借我們二十萬。不用利息，慢慢還。」

「媽要借我們錢？」

「她怕我們周轉不過來。」

建勳低下頭。

岳母借錢給他，這件事讓他很不舒服。但他知道，這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好。那就跟媽借。」

「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如果新屋的貸款壓力太大，我們要隨時有退路。不要硬撐。」

「好。」

雅芳走過來，坐在他旁邊。

「建勳，我支持你換屋。但你要答應我，不要把自己累壞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每次都說知道，然後每天加班到十點。」

建勳握住她的手。

「這次不一樣。換完屋就好了。」

「真的嗎？」

「真的。」

雅芳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她沒有再說什麼。

那天晚上，他們躺在床上的時候，雅芳突然說了一句話。

「建勳，你覺得我們這樣做，值得嗎？」

建勳想了一下。

「值得。為了小孩，值得。」

雅芳沒有再說話。

但建勳知道，她沒有被說服。

只是她選擇相信他。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