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選擇

《風控》

第 22 章：選擇

第六十四個月。沈芷安三十三歲。

她接到一通電話。

不是客戶打來的。是一間小型的精品投資銀行。只有三十幾個人。做的是企業融資跟併購顧問。

他們在找人。風險顧問。薪水比現在少兩萬。但要從頭建立風控部門。

「沈副總，我們知道華泰是一個很好的地方。但我們相信，對妳來說，從零開始建立一個部門，比在一個已有的部門裡做，更有意義。」

芷安聽完，說：「我考慮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覆。

那天晚上，她坐在辦公室裡。

從零開始。三十幾人的公司。風險部門目前不存在。她要去建立。

好處是：她可以做主。不用在業務跟風險之間拉扯。不用寫報告被擱著。不用妥協。

壞處是：薪水少。公司小。風險高。如果公司倒了，她也沒了。

她想了一天。

兩天。

三天。

第四天，她去找周敏華。

「周副總，我接到了一個邀請。」

「什麼邀請？」

她把那間投資銀行的事說了。

周敏華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妳想去？」

「我不知道。所以來問妳。」

「我不會幫妳做決定。但我會告訴妳一件事。」

「什麼事？」

「在華泰，妳有資源。有團隊。有品牌。三十幾人的小公司，什麼都沒有。妳要從頭來。這跟在華泰，是完全不一樣的。」

「我知道。」

「妳在華泰做了九年。從法務助理到副總。這是很多人一輩子走不到的路。妳要放棄？」

「我不是放棄。我是選擇。」

「選擇什麼？」

「選擇我自己要做的東西。不是別人安排的。」

周敏華沉默了幾秒。

「去。」

芷安沒有想到她會這麼說。

「去。」周敏華重複了一遍。「妳已經有能力了。在華泰，妳的能力被用在維持現狀。在小公司，妳的能力被用在建立東西。建立比較有趣。」

「但薪水少了。」

「薪水不重要。重要的是，妳做了什麼。」

芷安站在周敏華的辦公室裡。

她想說謝謝。但她說不出口。

她只是點了一下頭。

走回自己辦公室的路上，她知道了。

她要走了。

不是因為華泰不好。是因為她在華泰已經學完了。

她有能力。有經驗。有判斷。

她需要一個地方。讓她把這些東西。用在對的地方。

但最終，她沒有走。

因為那間投資銀行，在三個月後倒閉了。

資金燒完了。投資方撤資。三十幾個人全部離職。

芷安看到新聞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裡。

她看著新聞。

如果她去了。現在就是失業者。

她不知道該覺得幸運。還是該覺得可惜。

幸運的是，她沒有衝動。

可惜的是，她也沒有勇氣。

她繼續留在華泰。

繼續做她會的事。

繼續寫沒有人看的報告。

繼續在業務跟風險之間，找平衡。

她知道，有一天她會離開。

但不是今天。

不是因為她準備好了。

是因為外面的世界，沒有準備好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