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上升

《風控》

第三十六個月。沈芷安二十七歲。

她在風控部做了兩年。從分析師升為副理。

升為副理的那天，周敏華找她進去。

「芷安，妳知道副理跟分析師的差別在哪裡嗎？」

「分析師做分析。副理做決策。」

「不對。分析師做分析。副理為決策負責。」

芷安沒有說話。

「分析師可以犯錯。錯了，報告改一改就好。副理犯的錯，影響的是整個部門的判斷。妳要謹慎。」

「我知道。」

「妳知道就好。但知道跟做到是兩回事。」

升為副理後，芷安負責的第一件大案子，是一筆三億的聯貸。

三間銀行聯合貸款。華泰是其中一間。負責承銷十億中的三億。

借款客戶是一間上市電子公司。做穿戴裝置。這兩年營收成長很快。但現金流是負的。因為他們在擴廠。

芷安看了他們的財務模型。做了壓力測試。

如果營收成長放緩。如果擴廠延後。如果市場需求不如預期。

三種情境。兩種是輕微損失。一種——最壞的情境——是違約。

機率是百分之七。

不高。但在風控的領域，百分之七已經很高了。

她寫了報告。「建議調降曝險。從三億降到兩億。」

報告上去。周敏華看了，把她找進去。

「妳建議降到兩億？」

「對。」

「但業務部門已經跟客戶承諾三億了。」

「承諾是承諾。風險是風險。」

「妳知道如果我們降到兩億，客戶會怎麼想嗎？」

「他們會不滿。但這是我們的判斷。」

周敏華靠回椅背。「芷安，我教妳一件事。在風控，妳不能只看風險。要看風險跟業務的平衡。」

「但風險確實存在。」

「存在。但百分之七的機率，不代表一定會發生。如果我們因為百分之七的機率，就放棄一個好客戶，那我們的業務也不用做了。」

「那怎麼辦？」

「把風險列出來。讓業務部門知道。讓他們自己決定要不要承擔。我們不做決定。我們提供資訊。」

芷安不太認同。但她知道，周敏華說的是現實。

風控的權力，不是否決。是告知。

她改報告。從「建議降到兩億」改成「風險說明：最壞情境下，違約機率百分之七。建議業務部門評估是否調整曝險。」

業務部門看了。決定不變。維持三億。

半年後，客戶的營收成長確實放緩了。但沒有違約。

芷安寫的風險報告，在公司內部被當成一次成功的預警。

但她知道，這不是成功。是運氣。

百分之七的機率沒有發生。不代表風險不存在。

只是這次，命運站在他們這邊。

下次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