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 4 章：借調

《風控》

第 4 章：借調

第五個月。

芷安開始去風控部。

不是每天。是每個禮拜兩天。其他時間還是在法務部。

周敏華沒有教她任何東西。只是丟給她一份報告。

「這是我們上個月的信用風險報告。妳看完之後，告訴我妳的想法。」

芷安接過報告。

五十幾頁。全是數字、圖表、分析。

她看了三天。

有些地方她看得懂。有些地方完全不懂。

她不懂的名詞：違約機率、違約損失率、風險曝險額、壓力測試。

她一個一個查。一個一個學。

第四天，她去找周敏華。

「我看完了。」

「說說看。」

「這份報告分析了公司所有貸款客戶的信用風險。按照產業、地區、規模分類。然後計算每一類的違約機率跟預期損失。」

「妳覺得分析得怎麼樣？」

「很完整。但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報告只分析了現有的客戶。但沒有分析潛在的客戶。如果我們要擴大業務，新的客戶風險怎麼評估？」

周敏華看了她一眼。

「繼續。」

「還有，報告的壓力測試只做了兩種情境。經濟衰退跟利率上升。但沒有做產業特定的情境。如果某個產業突然衰退，我們的曝險是多少？」

周敏華靠回椅背。

「妳以前沒有學過風險管理？」

「沒有。」

「那妳怎麼會想到這些？」

「因為我是法律系的。法律系的訓練是找漏洞。這份報告的漏洞，就是沒有考慮新的客戶跟產業特定的風險。」

周敏華笑了一下。

「好。妳從下個禮拜開始，正式來風控部。不用回法務部了。」

「真的？」

「真的。但妳要從分析師做起。薪水不變。妳願意嗎？」

「願意。」

芷安回到法務部，告訴陳雅婷她要調去風控部。

陳雅婷看了她一眼。「妳確定？」

「確定。」

「風控部比法務部辛苦。壓力也更大。」

「我知道。」

「那妳去吧。祝妳好運。」

芷安收拾東西。她的東西不多。一個杯子、一包衛生紙、幾本書。

她抱著箱子，搭電梯到二十八樓。

風控部的人看著她走進來。沒有人打招呼。

她找到自己的位子。在角落，靠窗。跟法務部的位子一樣。

她坐下來，打開電腦。

信箱裡有一封新信。是周敏華寄來的：「這是妳這個月的工作。三個產業的信用風險分析。月底之前完成。」

她打開附件。

三個產業：紡織、電子、食品。

每一個產業有五十幾個客戶。每一個客戶都有財務報表、信用評級、貸款金額。

她要分析這些客戶的違約機率。然後計算整個產業的風險曝險。

她以前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情。

但她沒有慌。

她打開Excel，開始一個一個看。

晚上十一點，風控部只剩她跟周敏華。

周敏華走過來，站在她後面。

「妳還在？」

「對。我在看紡織業的客戶資料。」

「看到什麼？」

「紡織業的客戶，平均負債比率比其他產業高。而且營收波動比較大。如果經濟衰退，他們會最先受到影響。」

「所以呢？」

「所以紡織業的信用評級應該要調高。貸款條件應該要更嚴格。」

周敏華點了一下頭。

「妳可以回去了。明天繼續。」

「好。」

芷安關上電腦，走出辦公室。

台北的夜晚很亮。她站在路口，等綠燈。

她想起五個月前，她第一天到華泰金控的時候。

那時候她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法務助理。

現在她是一個風控分析師。

她還是不懂很多東西。

但她已經不是五個月前的她了。

她開始懂數字了。

不是法律數字。是金融數字。

而這些數字，才是這個世界的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