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第 3 章：裂縫

《風控》

第 3 章：裂縫

第四個月。

芷安在法務部做了四個月。她已經可以獨立審查合約。可以寫法律意見書。可以處理合規問題。

但她還是不快樂。

因為她做的事情，不是她真正想做的。

有一天中午，她去員工餐廳吃飯。

餐廳在二十樓，自助餐式，一餐八十塊。她夾了飯、一塊魚、一些青菜，找了位子坐下來。

對面坐著一個女人，四十歲左右，短髮，戴眼鏡，正在看一份報告。

「妳是法務部的？」女人問。

「對。我叫沈芷安。」

「我叫林書華。風控部的。」

芷安愣了一下。風控部。

「妳在做法務助理？」

「對。」

「做得怎麼樣？」

「還好。就是……不是很喜歡。」

「為什麼？」

「因為我想做風險管理。不是法律。」

「法律跟風險管理很近。」

「但在公司裡面，法務跟風控是兩個部門。」

「對。但兩個部門做的事情，有重疊。」

「什麼重疊？」

「法律風險。法務管的是合約、合規、訴訟。風控管的是信用、市場、操作。但法律風險，兩個部門都要管。」

芷安放下筷子。「妳怎麼知道我想做風險管理？」

「妳剛才說的。」

「但我沒有說得很清楚。」

「妳不需要說得很清楚。妳的眼神說了。」

那天下午芷安回到位子上，想著林書華說的話。

她打開公司的內部網站，搜尋風控部的資訊。

風控部有二十個人。負責全公司的風險管理。信用風險、市場風險、流動性風險、操作風險。

主管叫周敏華，四十五歲，風控部資深副總。業界很有名。

芷安看了周敏華的經歷。法律系畢業。先在律師事務所做了三年。然後進銀行做風控。十五年內從分析師做到副總。

法律系畢業。跟芷安一樣。

但周敏華走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第二個禮拜，芷安做了一件事。

她寫了一封email給周敏華。

「周副總您好，我是法務部的沈芷安。我對風險管理很有興趣。請問您有空的時候，可以跟您請教嗎？」

她按了發送。

然後她等了三天。

沒有回覆。

她以為石沉大海了。

第四天，她收到回信。

「沈芷安，妳明天下午三點來我辦公室。周敏華。」

第二天下午三點，芷安站在風控部門的門口。

風控部在二十八樓。比法務部高兩層。

她走進去。每個人都在看電腦。螢幕上全是數字跟圖表。

她找到周敏華的辦公室。門是開的。

「進來。」

芷安走進去。

周敏華坐在書桌後面，正在看一份報告。她沒有抬頭。

「坐。」

芷安坐下來。

周敏華看完那一頁，翻到下一頁。然後才抬起頭。

「妳是法律系畢業的？」

「對。」

「有律師執照？」

「對。」

「那妳為什麼不當律師？」

「因為我想做風險管理。」

「風險管理不是法律。是數學。」

「我知道。但我數學不差。」

「大學數學不差，跟金融數學不差，是兩回事。」

「我可以學。」

周敏華靠回椅背，看了她幾秒。

「妳知道風控是做什麼的嗎？」

「管理風險。量化風險。控制風險。」

「這只是表面。真正的風控，是在公司要衝的時候，拉住他們。在公司要保守的時候，推他們。風控不是煞車。是方向盤。」

芷安沒有說話。

「妳在法務部做了四個月。妳學到了什麼？」

「我學到了法律風險只是風險的一部分。真正的風險在數字裡面。」

「那妳為什麼不繼續做法務？」

「因為法務只能告訴公司什麼不能做。但風控可以告訴公司什麼應該做。」

周敏華看了她幾秒。

「好。從下個月開始，妳來風控部。不是調職。是借調。三個月。如果妳做得好，我幫妳轉過來。如果做不好，妳回法務部。」

芷安的心跳很快。

「謝謝周副總。」

「不要謝我。三個月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