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第三章：報到的第一天
《房仲北屯成長史》
第三章：報到的第一天
2024年6月3日，星期一。
俊偉七點鬧鐘響就起來了。他穿上新襯衫、西裝褲、新皮鞋，站在鏡子前面。
看起來還行。至少像個要上班的人。
他騎車到店門口，七點五十分。店裡面已經亮著燈，玻璃門裡面可以看到有人在走動。
他在門口站了一分鐘，才推門進去。
冷氣很強。櫃台後面的中年女人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看起來比上次更正式。
「早安，你是俊偉吧？」
「是。」
「我是陳美玲，店裡的秘書。林店長說你今天會來。先坐一下，等一下八點半要開早會。」
「好。」
他坐在櫃台旁邊的沙發上。沙發是深藍色的皮沙發，坐起來還舒服。牆上掛著一幅地圖，是北屯區的街道圖，上面用紅色標籤貼了好多點。
他正在看地圖，一個男人走進來。
一百七八十公分，體格結實，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白襯衫紮得很整齊，皮鞋擦得發亮。看起來三十二三歲，走路很快，像是永遠在趕時間。
男人看了他一眼。
「新人？」
「對，今天報到。」
「叫什麼？」
「陳俊偉。」
「我是張志豪，你的學長。等一下早會完，我帶你。」
說完他就走進去了，沒有多說一個字。
俊偉坐在沙發上，覺得這個人不太好相處。
八點二十五分，店裡面的人差不多到齊了。俊偉數了一下，連他在內大概十個人。有幾個看起來很資深，有幾個看起來跟他差不多菜。
八點半，林國輝從辦公室走出來。
「早會。」
所有人圍到店子中間，站成一個半圓。俊偉站在最後面。
「早。」林國輝說。
「早。」所有人回應。
「今天有一位新同事加入，陳俊偉。」他看向俊偉。「俊偉，跟大家打個招呼。」
俊偉往前走了一步。十個眼睛看著他。
「大家好，我是陳俊偉，請多多指教。」
說完他覺得自己的聲音太小了。
「好，」林國輝說。「俊偉就交給志豪帶。志豪，沒問題吧？」
張志豪點了一下頭。「沒問題。」
早會繼續。林國輝問每個人的行程。
「我今天有三組帶看，下午要去簽約。」一個女同事說。
「我今天要跑開發，軍功路跟松竹路。」另一個男同事說。
「我今天要處理交屋，黃代書那邊約三點。」又一個人說。
輪到張志豪。「我今天帶新人，順便跑一下十一期的物件。」
林國輝點頭。「好，大家加油。散會。」
人群散開。張志豪走過來，丟給俊偉一本厚厚的資料夾。
「這是商圈手冊，十期重劃區的。今天之內看完。」
俊偉接過資料夾，大概有兩百頁。
「你的座位在那邊。」張志豪指了指角落的一張桌子。桌子上有電腦、電話、一疊白紙、一支筆。
俊偉走過去坐下。桌子不大，但夠用。他打開資料夾，第一頁是十期重劃區的地圖。
他開始看。
十期重劃區，全名「台中市北屯區第十期市地重劃區」。範圍西以旱溪為界，北起松竹路一段，南至太原北路，東側大致以建和路接軍福九路至軍功路。重劃區內以軍功路、旱溪東路為主要南北幹道。
區內社區列表：他看到幾十個社區名稱，大部分是華廈，少數大樓。每戶坪數從25坪到60坪不等。行情價格……
他看到這裡停住了。
行情價格：每坪28萬到45萬不等，依屋齡、樓層、裝潢而異。
一坪28萬。一間30坪的房子就要840萬。
他一個月領五萬，不吃不喝要十七年才買得起。
他繼續看。
商圈資訊：軍功路商圈、東山商圈、松竹路商圈。學區：軍功國小、北屯國中、四張犁國中。交通：74快速道路、太原路匝道、國道一號中清路交流道。
他看了大概一個小時，頭有點痛。資訊太多了。
「看完了？」張志豪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他後面。
「還在看。」
「先不用全部看完。我帶你出去繞一圈，實際看比看資料有用。」
俊偉站起來，跟著張志豪走出店門。
外面很熱。張志豪跨上他的機車，是一台新的125cc，白色的，掛著信永房屋的牌子。
「你騎你的車跟上我。」
俊偉騎上自己的二手機車，跟在張志豪後面。
他們從軍功路出發，往北騎。張志豪騎得不快，每到一個路口就會停下來，等俊偉跟上。
「這條是軍功路，這一帶最熱鬧的街道。便利商店、餐廳、藥局、銀行，什麼都有。」
俊偉點頭。
他們轉進旱溪東路。「這條也是主要幹道，但比軍功路安靜。兩旁都是社區，比較多住戶。」
他們經過一個社區，門口寫著「旱溪華廈」。張志豪停下來。
「這一棟，屋齡八年，三房，行情大概900到1000萬。之前有成交過一間，920萬。」
俊偉看著那棟大樓。灰色的外牆，七樓，有電梯。門口有管理員。
「你覺得這棟怎麼樣？」張志豪問。
「看起來……不錯？」
「不要說不錯。你要能說出它的優點跟缺點。優點：屋齡新、有管理員、近軍功路商圈。缺點：緊鄰旱溪東路，低樓層可能會有噪音。臨路的問題，買方會問，你要能回答。」
俊偉把這些記在心裡。
他們繼續騎。經過松竹路、太原北路、軍福九路。張志豪每到一個重要路口就會停下來，告訴俊偉這裡的特色、有哪些社區、行情大概多少。
騎了大概兩個小時，他們回到店裡。
俊偉的大腿很痠，背也濕了。
「今天先這樣，」張志豪說。「下午你繼續看商圈手冊。明天開始，你要自己騎車繞，把每一條路都騎過一遍。一個禮拜之內，你要比誰都熟這一帶的路。」
「好。」
張志豪走回自己的座位。俊偉坐下來，打開商圈手冊，繼續看。
中午，陳美玲叫了便當。俊偉拿了一個排骨飯，七十塊，他自己付的。
他坐在座位上吃，聽著周圍的電話聲。
「喂，王先生嗎？我是信永房屋的張志豪，上次你問的那間松竹路的，屋主願意降到950萬……」
「喂，李太太，我是信永房屋的陳美玲，你那個物件的帶看時間，我幫你約明天下午三點……」
「喂，黃代書嗎？我這邊有一個案子要簽約，你下禮拜二有空嗎？」
每個人都在講電話，每個人都很快。
俊偉吃完便當，把垃圾丟了，繼續看資料。
下午三點，林國輝走過來。
「俊偉，適應嗎？」
「還在熟悉。」
「不急，慢慢來。第一個月就是學習，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好。」
林國輝走回去。俊偉繼續看資料。
五點半，有些人開始收拾東西。六點，店裡面只剩下幾個人還在打電話。
張志豪走過來。「你可以回去了。明天八點半，不要遲到。」
「好。」
俊偉關了電腦，走出店門。
太陽已經沒那麼烈了，但還是熱。他騎車回家，經過軍功路，經過便利商店，經過早餐店。
回到家，他坐在椅子上，覺得很累。
第一天。
他什麼都還沒做，只是看資料、騎車、聽別人講電話。
但他已經覺得，這份工作比想像中複雜多了。
他打開筆記本，把今天學到的東西寫下來。
軍功路、旱溪東路、松竹路、太原北路。旱溪華廈，920萬成交。臨路噪音問題。
他寫完，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明天開始，他要自己騎車繞商圈。
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