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第一章：徵才廣告
第一章：徵才廣告
陳俊偉盯著電腦螢幕，手指在觸控板上無意識地滑動。
104人力銀行的頁面開著，他已經看了兩個小時。行政助理，月薪28000。業務專員，底薪25000加獎金。儲備幹部，月薪32000，但要輪班。每一條都像是從同一個模板印出來的，連薪水都差不多。
俊偉心想，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幾個小時前他還在投履歷，現在他已經要開始一份全新的工作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他知道他必須試。
他投了十七份履歷。兩週過去了，打來三間，兩間是保險，一間是傳銷。他都沒有去面試。不是因為不願意，而是因為那些工作看起來都不像能長久的樣子。保險業他要去找親戚朋友推銷，他沒有那種臉皮。傳銷他更不用說，大學室友做過，最後跟家裡鬧翻。
不是眼高手低。他知道自己沒有什麼條件。企管系畢業，成績中間，沒有實習經驗，沒有證照，沒有社團幹部經歷。大學四年就像一杯溫水，不冷不熱地喝完，最後什麼味道都沒有留下。
他關掉104，打開PTT的Salary版。有人在問新鮮人起薪多少，底下回一串數字，大部分落在28000到35000之間。有人在抱怨台北房租貴，套房至少要8000。有人在說做房仲第一個月就開張，賺了十幾萬。也有人說做了半年一毛錢都沒賺到，只好離開。他看著那些留言，心想，那些說賺到錢的，是真的嗎？那些說沒賺到的，是因為不適合，還是因為不努力？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做點什麼，他會繼續這樣下去。投履歷、等電話、被拒絕、然後什麼都沒有。
房仲。
他不是沒想過。但每次跟朋友聊到，對方的反應都差不多。「房仲喔，是不是要很會說話？」「房仲不就是帶人看房子嗎？」「我媽說房仲都是騙人的。」
他其實也不知道房仲到底在做什麼。他只看过路上的房仲，穿著白襯衫，騎著機車，後面掛著「房屋出租出售」的牌子。看起來很忙，但也看起來很專業。
他繼續往下滑。一則廣告跳出來。
他繼續往下滑。一則廣告跳出來。
「信永房屋招募不動產經紀人員。前半年保障月薪5萬。30天工作鑑賞期，不適應離職加發5萬轉職金。完整180天培訓，一對一師徒制。零經驗可。」
五萬。
他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五萬，不是兩萬五，不是三萬，是五萬。
他點進去。職缺在台中市北屯區。工作內容寫著「不動產買賣仲介、開發物件、帶看服務」。要求很簡單：大學畢業，無房仲經驗，自備機車。
自備機車他有。大學四年都騎那台125cc的二手機車，除了偶爾發不動，沒什麼大問題。
他填了姓名、電話、學歷，按下應徵。
送出之後，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房間很小，六坪的頂樓加蓋，夏天熱得像蒸籠。房東說有冷氣，但那台冷氣吹出來的風比體溫還高。他已經習慣了。
手機響了。他嚇了一跳，才過三分鐘。
「喂？」
「請問是陳俊偉先生嗎？」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沉穩。
俊偉心想，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幾個小時前他還在投履歷，現在他已經要開始一份全新的工作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他知道他必須試。
「是。」
俊偉心想，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幾個小時前他還在投履歷，現在他已經要開始一份全新的工作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他知道他必須試。
「我是信永房屋北屯軍功店的店長，林國輝。你在104上投了履歷，我想跟你約個時間面試。」
林國輝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像是看著當年的自己。他做這行二十年了，看過太多新人來來去去。大部分的人都撐不過三個月。但他看俊偉的眼神，覺得這個年輕人可能不一樣。
「好，什麼時候方便？」
「明天下午兩點可以嗎？地址我傳LINE給你。」
「好。」
「那明天見。」
電話掛了。俊偉盯著手機，覺得太快了。他投了十七份履歷，只有這個在三分鐘內就打來。
俊偉心想，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幾個小時前他還在投履歷，現在他已經要開始一份全新的工作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他知道他必須試。
他打開Google Maps查了地址。軍功路二段，北屯區。他騎車過去大概二十分鐘。
俊偉心想，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幾個小時前他還在投履歷，現在他已經要開始一份全新的工作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他知道他必須試。
他傳了LINE給媽媽：「媽，我明天有面試。」
媽媽回：「什麼工作？」
「房仲。」
媽媽沒有再回。
俊偉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房間暗下來，只剩下冷氣運轉的嗡嗡聲。他閉上眼睛，想著五萬這個數字。
俊偉心想，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幾個小時前他還在投履歷，現在他已經要開始一份全新的工作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他知道他必須試。
五萬。扣掉勞健保，實領大概四萬八。如果住家裡，每個月可以存三萬。一年三十六萬。兩年就可以存到七十萬。
俊偉心想，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幾個小時前他還在投履歷，現在他已經要開始一份全新的工作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他知道他必須試。
他翻了個身。
不要想太多。搞不好面試就不過。
但他還是睡不著。
第二天早上，俊偉六點就醒了。他穿上唯一一件白襯衫，是大學面試時買的，兩百九十九塊。褲子是深藍色的西裝褲，也是同一條。鞋子是黑色皮鞋，鞋底已經磨平了。
俊偉心想，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幾個小時前他還在投履歷，現在他已經要開始一份全新的工作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他知道他必須試。
他站在鏡子前面，看起來還行。至少像個大人。
俊偉心想，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幾個小時前他還在投履歷，現在他已經要開始一份全新的工作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他知道他必須試。
媽媽在廚房煮稀飯。他走進去，盛了一碗，配醬瓜和肉鬆。
「面試幾點？」媽媽問。
「下午兩點。」
「有穿襯衫？」
「有。」
「機車油夠嗎？」
「夠。」
媽媽沒有再說什麼。爸爸在工廠上班，一大早就出門了。弟弟還在房間睡覺。
俊偉吃完稀飯，把碗洗了，出門。
俊偉心想，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幾個小時前他還在投履歷，現在他已經要開始一份全新的工作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他知道他必須試。
騎在軍功路上，六月的太陽已經很烈。他沒有墨鏡，只能瞇著眼睛。軍功路兩旁都是店家，便利商店、早餐店、藥局、美髮店。這條路他騎了四年，從大學騎到現在，每一間店他都認得。
俊偉心想，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幾個小時前他還在投履歷，現在他已經要開始一份全新的工作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他知道他必須試。
信永房屋北屯軍功店在軍功路二段，是一間三層樓的店面，外觀是信義房屋風格的藍白色招牌，但上面寫的是「信永房屋」。門口停了幾台機車，都是白色的，掛著公司的牌子。
他把機車停在對面，站在路邊看了一分鐘。
玻璃門裡面可以看到幾個穿白襯衫的人，有的在看電腦，有的在講電話。有一個人站在白板前面，好像在寫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推開門。
冷氣很強。他打了個寒顫。
櫃台後面坐著一個中年女人，戴著老花眼鏡，正在整理文件。她抬頭看他。
「你好，我是來面試的。陳俊偉。」
俊偉心想，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幾個小時前他還在投履歷，現在他已經要開始一份全新的工作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他知道他必須試。
「林店長在等你，裡面最那間辦公室。」她指了指後方。
俊偉心想，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幾個小時前他還在投履歷，現在他已經要開始一份全新的工作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他知道他必須試。
俊偉走過去，敲了敲門。
俊偉心想，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幾個小時前他還在投履歷，現在他已經要開始一份全新的工作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他知道他必須試。
「請進。」
俊偉心想，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幾個小時前他還在投履歷，現在他已經要開始一份全新的工作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他知道他必須試。
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台電腦。桌子後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微胖，頭髮稀疏，笑瞇瞇的。
「俊偉？坐。」
俊偉心想，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幾個小時前他還在投履歷，現在他已經要開始一份全新的工作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他知道他必須試。
俊偉坐下來，把背包放在腿上。
俊偉心想，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幾個小時前他還在投履歷，現在他已經要開始一份全新的工作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他知道他必須試。
「我看了一下你的履歷，企管系畢業，今年六月？」
俊偉心想，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幾個小時前他還在投履歷，現在他已經要開始一份全新的工作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他知道他必須試。
「對。」
「為什麼想做房仲？」
俊偉想了一下。他可以說「我對房地產很有興趣」，或者「我想挑戰高薪」，但他決定說實話。
「因為需要錢。」
林國輝笑了。不是嘲諷的笑，是真的覺得好笑。
林國輝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像是看著當年的自己。他做這行二十年了，看過太多新人來來去去。大部分的人都撐不過三個月。但他看俊偉的眼神，覺得這個年輕人可能不一樣。
「誠實。」他說。「這比會說話重要。」
俊偉不知道怎麼接。
「我問你一個問題，」林國輝往前靠了靠。「你覺得房仲在做什麼？」
林國輝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像是看著當年的自己。他做這行二十年了，看過太多新人來來去去。大部分的人都撐不過三個月。但他看俊偉的眼神，覺得這個年輕人可能不一樣。
「帶人看房子？」
「那是其中一件事。房仲做的事情是，幫屋主把房子賣掉，幫買方找到他要的房子。中間有很多流程，簽約、用印、完稅、交屋，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
他頓了頓。
「但最重要的是，你要讓屋主信任你，把房子交給你賣。你要讓買方信任你，相信你不會騙他。信任，是這個行業最重要的東西。」
俊偉點頭。
「你沒有經驗，沒關係。我們有培訓。前半年保障月薪五萬，讓你可以安心學習。但我要先跟你說清楚，五萬不是躺著賺的。你要開發、要帶看、要學習、要考試。會很辛苦。」
「我知道。」
「30天工作鑑賞期，如果你覺得不適應，離職再加發五萬轉職金。我不希望你硬撐，也不希望你浪費時間。」
林國輝站起來，伸出手。
林國輝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像是看著當年的自己。他做這行二十年了，看過太多新人來來去去。大部分的人都撐不過三個月。但他看俊偉的眼神，覺得這個年輕人可能不一樣。
「下禮拜一可以來報到嗎？」
俊偉握了他的手。
「可以。」
走出店門，太陽還是一樣烈。俊偉站在路邊，覺得有點不真實。
他傳LINE給媽媽：「面試過了，下禮拜一開始上班。」
媽媽回了一個「好」字。
他騎車回家，經過軍功路，經過早餐店，經過便利商店。風吹過來，帶著柏油路的熱氣。
五萬。
他告訴自己，不要想太多。先做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