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第八章　漲租

九月。王太太提早來了。

不是收房租。是通知。

「雅婷，妳和小萱下個月要續租了吧？」

「對。年底約滿。」

「我跟妳們說。明年房租漲一千。兩萬三。」

雅婷站在門口，手上還拿著鑰匙。

「漲一千？」

「對。這一帶的行情都在漲。我這已經很克制了。隔壁那棟，同樣格局，租兩萬五。」

「但我們住了一年——」

「住一年跟漲不漲沒有關係。房市在漲，我不能不漲。」

雅婷沒有說話。

「妳回去跟小萱商量一下。要不要續租都可以。但要續就漲一千，不續就年底搬走。」

王太太走了。

雅婷關上門，站在玄關。

兩萬三。一個人一萬一千五百。

比現在多了一千五。一年就是多一萬八。

她走到客廳坐下來。

小萱回來了。

「王太太來過了。她說房租要漲。」

「漲多少？」

「一千。兩萬三。」

小萱把包包放下，坐下來。

「兩萬三……我算一下。」小萱拿出手機。「扣掉我原本的薪水，我每個月可以多存一千多。但加上房租……」

「妳要續租嗎？」

「我不知道。妳呢？」

雅婷沒有回答。

她開始算。如果續租，她每個月的支出：房租一萬一千五、伙食五千、交通三千、保險两千、其他三千。總共兩萬四千五。

她的薪水三萬二。扣掉兩萬四千五，剩七千五。

七千五可以存。但存得很辛苦。

如果有租金補貼三千塊，就變成一萬零五。好一點。

但如果有一天補貼沒了呢？

「我還在想。」雅婷說。

「好吧。妳想好了告訴我。」

小萱走進房間。

雅婷坐在客廳，拿起手機，打開租屋網站。

搜尋：南屯區，兩房，月租兩萬二以下。

結果：三間。

一間在地下室。一間在九樓沒電梯。一間是頂樓加蓋。

她再搜：南屯區，兩房，月租兩萬五以下。

結果：十二間。

她一一看。有些離公司更遠、有些屋齡更老、有些照片看起來很舊。

但就是這個價。

她關掉手機。

隔天，她去找志偉。

他在永慶南屯店的辦公桌後面，正在打電話。看到雅婷，他比了一下手勢，示意她等一下。

五分鐘後，他掛掉電話。

「雅婷？怎麼來了？」

「我想問你一件事。王太太說要漲租，兩萬三。你覺得合理嗎？」

志偉想了一下。「合理。南屯區的兩房，兩萬三算中等。如果妳去看別間，同樣條件可能要兩萬四、兩萬五。」

「那我要續租嗎？」

「看妳。如果同樣的錢租得到更好的，就去更好的。但同樣的錢在南屯已經租不到什麼好東西了。」

「所以我沒有選擇？」

「不是沒有選擇。是選擇不多。」

雅婷沉默了。

「不過，」志偉說了一句，「妳可以考慮別區。」

「別區？」

「北屯區。同樣兩房，大概一萬八到兩萬。便宜兩三千。」

「但上班很遠。」

「對。車程多二十分鐘。但一年省下的房租超過兩萬。妳可以自己算。」

雅婷回去後，拿出了計算機。

續租：一年房租十三萬八（含小萱分攤）。
搬家到北屯：一年房租十萬八（含小萱分攤）。

差三萬。

但搬家要多少？搬家用掉一個週末、仲介費半個月房租、新住處要買新家具。加起來大概兩萬多。

第一年的節省的錢花掉了。

但第二年之後，每年可以多存三萬。

她筆放在紙上，寫了又擦、擦了又寫。

最後她決定：續租。

不是因為不想搬家。是因為她累了。

搬家很累。找房子很累。重新適應一個地方很累。

她現在沒有力氣了。

她把決定告訴小萱。

「好。那我們續約。」

小萱傳了LINE給志偉。

志偉回：「好。我幫妳們跟王太太約時間。」

那天晚上，雅婷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她做出了選擇。

不是最好的選擇。是最不累的選擇。

她想起志偉說的：不是沒有選擇，是選擇不多。

這就是租屋族的日常。

你在有限的選擇裡面，挑一個最不壞的。

然後繼續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