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第六章　加班

七月。設計公司接到一個大案子。

一個連鎖餐飲集團要重新設計品牌視覺。全部的logo、配色、菜單、招牌。

林姐把案子交給雅婷。

「這個案子很重要。做好了，年底有獎金。」

雅婷點頭。她沒有說不的權利。

從那天開始，她每天加班。

八點走是早的。九點走是正常的。有一天做到了十一點。

騎車回家的路上，整條南屯路已經沒什麼車了。

她一個人騎著機車，安全帽下面的頭髮被風吹亂。

回到家，小萱已經睡了。

她輕手輕腳地開門、脫鞋、走進浴室。

洗完澡坐在床邊，整個人在發抖。

不是冷。是累。

她拿起手機，看到媽媽傳的LINE。

「雅婷，妳最近是不是很忙？都沒打電話回來。」

她看了很久。然後打了一行字：「最近公司比較忙。過陣子再回家。」

發送。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她在想，這條路是不是走錯了。

大學畢業後，她選了設計師的工作。她以為設計師是不加班的。她以為設計師可以照自己的想法做東西。

但現實是——主管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主管說配色不對，你就要改。客戶說字體太大，你就要改。

你不是設計師。你是美工。

她閉上眼睛。

隔天，她把第七版的提案寄給客戶。

客戶回信：「不錯，但能不能活潑一點？」

活潑。

什麼是活潑？

她打開設計軟體，把顏色調亮。把字體換成圓體。加上一些裝飾線條。

第八版寄出去。

客戶回信：「好一點了。但還是差一點。」

差一點。差什麼？

她打電話給客戶，想約當面討論。

客戶說：「你們主管會跟妳說。」

她去找林姐。

林姐看完提案。「我覺得很好了。但客戶就是這樣，他們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只知道什麼不要。」

「那怎麼辦？」

「繼續改。」

雅婷回到座位。

她盯著螢幕，看著自己做的東西。

她分不出來這跟第一版有什麼不同。

她知道有差別。但她看不出來了。

她已經改了八版。每一版都差不多。每一版她都不滿意。

但她還是繼續改。

九月。案子結了。

客戶拿了第八版，改了一些小地方，用了。

林姐發了獎金給雅婷。三萬塊。

她看著帳戶裡多出來的三萬塊。

這三個月加班，換來三萬塊。

她算了一下。加班時數大約一百二十小時。三萬除以一百二百。

兩百五十塊時薪。

比便利商店還低。

她把三萬塊轉到定存帳戶。

不能動。

這是買房子的錢。

她越來越常打開那個房貸試算app。

五百萬的房子。頭期款一百萬。她現在有……她算了一下。四萬多。

離一百萬還很遠。

但她已經開始走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走到。

但她知道，她已經停不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