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第二章　搬家

三月的第一個週末，雅婷和小萱站在南屯區一棟七樓華廈的門口。

紙箱堆在腳邊，一共有六個。雅婷四個，小萱兩個。

「幫我搬那個。」小萱指著最重的那個箱子，裡面是書。

雅婷彎腰抱起來，手臂沉了一下。她沒有說什麼，抱著箱子走進電梯。

電梯裡有股消毒水味道。她按了七樓，門關上。

七樓到了。走廊盡頭，702。

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門開了。

兩房一廳。客廳不大，大概六坪。廚房在旁邊，流理台很小，一個人轉身都勉強。兩間房間差不多大，放一張床、一個衣櫃，就滿了。

雅婷站在客廳中央，轉了一圈。

窗外看得到南屯路的車流。白天應該很吵。

「我要這間。」小萱指著右邊那間房間，走進去，把紙箱放在床上。

雅婷走進左邊那間。房間大概四坪。一張單人床、一個書桌、一個衣櫃。窗戶朝東，早上會曬到太陽。

她把紙箱放在地上，打開，開始拿出行李。

衣服掛進衣櫃。書放在書桌上。化妝品排在洗臉台上。

一個小時後，她坐在床上，看著這間房間。

這是她的房間。

不是大學宿舍的房間，不是爸媽家的房間。

是她自己租的房間。

她從錢包裡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傳給媽媽。

媽媽回：「好小。」

雅婷沒有回。

她站起來，走到客廳。小萱已經把客廳佈置好了——沙發、茶几、一台小電視。都是小萱從舊家帶來的。

「窗簾呢？」雅婷問。

「房東有窗簾。」小萱指著窗戶。

雅婷拉開窗簾，陽光跑進來。她往外看，樓下有便利商店、早餐店、一間藥局。

「生活機能不錯。」小萱說。

「嗯。」

雅婷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空的。上面有張紙條，是房東留的。

「房租每月五號匯款。垃圾週二、週五收。有問題請打王太太的手機。」

下面一支電話號碼。

雅婷把紙條貼在冰箱上。

「小萱，我們去買菜。」

兩個人走到樓下的便利商店。雅婷買了一瓶沙拉油、一包鹽、一盒雞蛋、一包泡麵。小萱買了一堆零食。

結帳的時候，雅婷看了一眼金額。兩百三十塊。

她開始算。兩個人一個月的生活費，如果自己做飯，大概——

「雅婷？」小萱拍了她一下。「在想什麼？」

「在想這個月要花多少錢。」

「別想了。先搬再說。」

回到家，雅婷開始打掃。掃地、拖地、擦窗戶。小萱在客廳組裝電視架。

下午四點，門鈴響了。

雅婷開門。一個五十多歲的太太站在門口，穿著花色的上衣，腳上穿著拖鞋。

「妳是雅婷？我是王太太。」

「王太太好。」

王太太走進來，巡了一圈。客廳、廚房、兩間房間。

「你們兩個女生住？」

「對。我和我同學。」

王太太點點頭。「垃圾週二、週五。分類要做好。之前那個房客沒分類，清潔隊拒收，整袋堆在走廊。」

「好。」

「房租五號。我這個人很準時，遲到一天加兩百。」

「好。」

王太太走到窗邊，看了看窗外。「這間採光好，但早上會熱。窗簾要拉上。」

她轉身看著雅婷。「有問題打給我。不要找別人，找我就好。」

「好。」

王太太走了。

雅婷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小萱從房間出來。「房東看起來人不錯。」

「嗯。」

「比上次那個好。上次那個房東，漏水都不來修。」

雅婷走進廚房，開始煮晚餐。她不太會煮菜，只炒了一盤蛋炒飯。

兩個人坐在客廳吃。電視開著，但沒有人在看。

「雅婷。」小萱說。

「嗯？」

「謝謝妳。」

「謝什麼？」

「謝謝妳找我一起租。一個人住，我會怕。」

雅婷笑了一下。「我才要謝妳。一個人住兩萬二，我付不起。」

兩個人吃完飯，各自回房間。

雅婷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隔壁傳來小萱講電話的聲音。她在跟男朋友聊天，聲音壓得很低，但雅婷還是聽得到。

她翻過身，面向牆壁。

這是她搬進來的第一天。

她還不知道，這間房子會發生什麼事。

但她知道，從今天開始，她不再住在爸媽家了。

她住在自己租的房子裡。

一個她付不起、但還是租了的房子。

她閉上眼睛。

明天開始，她要上班、要通勤、要付房租、要生活。

二十四歲。

月薪三萬二。

月租一萬一。

她還剩下兩萬一。

要吃飯、要交通、要生活費。

她算過了。每個月大概可以存五千塊。

五千塊。

一年六萬。

十年六十萬。

六十萬，在台中買得起房子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已經開始算了。

這是她的人生。

租屋的人生。

她還不知道這個人生會持續多久。

但她知道，她會好好過。

因為這是她的家。

暫時的家。

但還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