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第二十四章　最後一天

第二十四章　最後一天

羅正雄的最後一天，是一個週日的晚上。

沒有特別的儀式。只是跟平常一樣，五點開烤，十一點收攤。

但今天收攤後，爸爸沒有馬上走。

他站在烤架前面，看著炭火慢慢熄滅。

苡萱站在旁邊。

「爸。」

「嗯。」

「你還好嗎？」

「還好。」

沉默。

炭火從橘紅色變成暗紅色，最後變成灰。

「這口烤架跟了我三十年。」他摸了摸烤架邊緣，「有感情了。」

「爸，你可以帶走。」

「新的地方有新的烤架。」

「但這個是你的。」

「舊的，就讓它在這裡。」

苡萱沒有說話。

她知道爸爸在做什麼。

爸爸在告別。

跟這條巷子、這個烤架、這三十年的自己告別。

「苡萱。」

「爸。」

「以後是妳的了。」

「什麼？」

「這條巷子、這個味道、這些客人。以後是妳的了。」

「爸……」

「妳已經比我好了。」

苡萱愣住了。

「妳的味道，比我乾淨。比我穩定。比我適合新的時代。」

「爸，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妳可以了。」

羅正雄把烤架上的東西一樣一樣收好。

然後他拿起最後一根烤串。

遞給苡萱。

「這是我最後一根。妳吃。」

苡萱接過來。

吃了一口。

味道跟三十年來一樣。重的、複雜的、有層次的。

但今天吃起來，多了一種味道。

是告別的味道。

她嚼了很久。

然後把烤串吃完。

「爸。」

「嗯？」

「很好吃。」

「我知道。」

羅正雄笑了一下。

那是苡萱第一次看到爸爸笑。

不是那種禮貌的笑。是真的、從心裡笑出來的那種。

他轉身，推著空了的推車，走出巷子。

苡萱跟在後面。

走到夜市入口的時候，爸爸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巷子裡的路燈還亮著。

但最後一攤已經收了。

「爸，妳還好嗎？」

「還好。」他轉過頭，「苡萱，妳要繼續做。」

「我會的。」

「妳的味道已經有了。不要丟掉。」

「我不會。」

爸爸點了一下頭。然後推著推車，走向停車場。

苡萱站在夜市入口，看著爸爸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然後她轉身，走回巷子。

走到自己的攤位。

攤位上的燈還亮著。

她站在攤位後面，看著空了的巷子。

以前，巷子裡有兩盞燈。

現在只剩一盞。

是她的。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開始備料。

明天還要開張。

後天也是。

大後天也是。

爸爸走了。

但她還在。

這條巷子還在。

她的烤架還在。

她還在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