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第十一章　建商

第十一章　建商

蔡宗翰來的時候，是一個週三的下午。

他穿西裝、拿公事包、頭髮梳得很整齊。站在夜市入口，跟周圍的攤商形成一種奇怪的反差。

苡萱正在翻肉串，看到他走過來。

「妳是羅師傅的女兒？」

「對。」

「我是蔡宗翰。代表建商來跟大家討論都更的事。」

「我聽過了。」

「妳爸爸呢？」

「在後面。」

「我可以跟他談談嗎？」

苡萱看了他一眼。三十出頭、說話很有條理、眼神很穩。

不是那種會說大話的人。

但也不是那種會說真話的人。

「我帶你去。」

她帶他走到巷子裡面。羅正雄坐在椅子上，正在看攤位。

「爸，這位是蔡先生。建商的。」

羅正雄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蔡宗翰坐下來，開始說明都更的計畫。

他說了很多。重點是：都更會依照法律程序進行、攤商有搬遷補償、新的商業空間會優先承租。

羅正雄聽完，問了一個問題。

「新的地方，可以烤嗎？」

「可以。新的商業空間有完善的排煙設備。」

「租金多少？」

「到時候再談。」

「到時候再談是什麼意思？」

「就是到時候看市場行情。」

羅正雄沒有說話。

蔡宗翰站起來。「你們考慮一下。這是我的名片。」

他遞了一張名片給苡萱。

苡萱接過來，看了一眼。

蔡宗翰。專案經理。手機號碼。Email。

「謝謝。」

蔡宗翰走了之後，羅正雄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的背影。

「爸，你怎麼看？」

「他在騙我。」

「哪裡騙你？」

「他說到時候再談。就是到時候會漲。」

「你怎麼知道？」

「我做三十年了。房東的嘴臉我看多了。」

苡萱沒有說話。

她知道爸爸說的是對的。

但她也知道，不管他們願不願意，都更都會來。

因為法律站在建商那邊。

他們能做的，只是爭取最好的條件。

那天晚上收攤後，苡萱坐在攤位旁邊，看著那張名片。

蔡宗翰。

這個人，會改變她的人生。

她不知道是變好還是變壞。

但她知道，她不能等他來改變。

她要自己先準備好。

她拿起手機，在備忘錄裡寫了一行字：

「建商來了。都更的事確定了。我要做好準備。」

她看著這行字，把手機放下。

然後她站起來，把烤架洗乾淨。

明天繼續。

不管都更不都更，她都要繼續烤。

因為這是她的人生。

不是建商的。

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