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第24章　告別

第24章　告別

老社區開始拆除的那天，孫立偉去了。

他站在巷子口，看著怪手一鏟一鏟地挖。

五十戶人家的家，就這樣一磚一瓦地拆掉了。

有些住戶也來了。

陳志豪帶著太太、小孩，站在對面的人行道上。他太太牽著小孩，小孩問：「爸爸，我們以前住在那裡嗎？」

「對。」

「為什麼要拆掉？」

「因為要蓋新的。」

小孩不懂，但點了點頭。

張先生——那個做模板的——也來了。他站在孫立偉旁邊，手插在口袋裡。

「看了還是會心疼。」他說。

「我知道。」

「但至少，新的會更好。」

「會。」

張先生沒有再說什麼。看了一會兒，走了。

林伯伯沒有來。

孫立偉打電話給他。

「林伯伯，今天開始拆了。」

「我知道。我聽得到。」

「你還好嗎？」

「還好。只是聲音很大。」

「你要不要我過去陪你？」

「不用。你忙你的。」

「林伯伯，窗框的事，我已經跟建商說了。他們會保留。」

「好。」

「新的社區會有一個展示區。你的窗框會放在那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謝謝你，孫先生。」

「不用謝。」

孫立偉掛掉電話。

他看到黃太太也來了。

她站在巷子的另一頭，遠遠的，沒有靠近。

她手上拿著一個小盆栽——從她窗台上那些植物裡面，挑了一盆最小的。

孫立偉走過去。

「黃太太。」

「孫先生。」

「妳來告別？」

「嗯。」

她看著怪手挖。

「我昨天回去搬東西。最後一趟。把剩下的都搬走了。」

「妳的新家安頓好了嗎？」

「差不多了。在昌平路。兩房。有陽台。」

「那妳可以繼續種植物。」

「對。我帶了這盆。其他的，我分給鄰居了。」

她看著那盆植物。

「這盆是第一個。我前夫留下的。我養了二十幾年。」

「它會在新家好好長的。」

「嗯。」

她把盆栽抱緊了一下。

「孫先生，我跟你說一件事。」

「什麼事？」

「我上個禮拜，在昌平路遇到一個阿嬤。她在掃地。我經過的時候，她跟我點了一下頭。」

孫立偉笑了。

「所以妳還是遇到了。」

「嗯。雖然不是同一個阿嬤。但也是點頭。」

她把盆栽放進袋子裡。

「我走了。這裡灰塵大。」

「好。」

「孫先生，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她轉身走了。

孫立偉站在巷子口，看著她的背影。

五十戶人家。

每一個人都有一個故事。

每一個故事，都在這條巷子裡結束了。

然後，在別的地方重新開始。

怪手繼續挖。

老社區的屋頂塌了下來，揚起一片灰塵。

孫立偉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轉身離開。

他還有事情要做。

新的社區要蓋、住戶要安置、窗框要保留。

都更不是結束。

是另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