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還在滷

第二十五章　還在滷

故事結束在一個平常的週六晚上。

十一點半，夜市的人潮散了。孫以晨站在攤位後面，把最後一鍋滷汁的火關小。

思涵在旁邊收拾。「以晨姐，今天生意不錯。」

「嗯。」

「那個常客阿伯又來了。他說妳的滷味越來越好吃。」

「是嗎。」

「他還說，他吃了十幾年的滷味，妳的味道他最喜歡。」

以晨沒有說話。只是把滷鍋的蓋子蓋上。

收攤後，她一個人坐在攤位旁邊。

鄭安澤從隔壁走過來，遞了一杯飲料。

「妳今天話很少。」

「嗯。」

「在想什麼？」

「在想……我來台北幾年了？」

「三年多。」

「三年多。」她喝了一口飲料，「感覺好像很久。又好像昨天才剛來。」

「妳變了很多。」

「哪裡變了？」

「以前妳站在阿姨後面，什麼都不說。現在妳站在這裡，教別人。」

她看著巷子。

巷子裡只剩她這一盞燈了。

但這一盞燈，照了三年前阿姨的位置、照了三年來每一個客人的臉、照了她每一天的早上六點和晚上十一點半。

「安澤。」

「嗯？」

「你覺得我成功了嗎？」

「成功是什麼？」

「就是……夠好了。」

「妳阿嬤說了什麼？」

她笑了一下。「差不多。」

「那就夠了。」

她喝著飲料，看著夜市入口的方向。

有三個人走過來。

「請問還開嗎？」

「開。妳要什麼？」

她站起來，走回攤位後面。

戴上手套。

夾豆乾、夾海帶、夾滷蛋。

動作很穩。

三年了。

她的手，比她以為的還穩。

客人走了之後，她又坐下來。

鄭安澤已經回自己的攤位了。

她一個人坐在攤位旁邊，喝著最後一口飲料。

巷子裡很安靜。

只剩滷汁在鍋裡冒泡的聲音。

咕嘟、咕嘟、咕嘟。

她聽著這個聲音，閉上眼睛。

三年多前，她從彰化上來台北，帶著一個行李箱和兩萬塊。

現在她站在這裡。

有自己的攤位、有自己的味道、有一個助手、有一群記住了她的客人。

她沒有變成阿姨。

她變成了自己。

那個味道，叫做「差不多」。

不是最好。

但是她的。

她睜開眼睛，站起來。

把滷鍋的蓋子蓋好。

把攤位上的燈關了。

巷子裡暗了。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她推著推車，走向夜市入口。

明天還要來。

後天也是。

大後天也是。

她還在滷。

故事結束了。

但她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