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第七章　不一樣的滷味

第七章　不一樣的滷味

那個客人是一個中年男人，四十幾歲，穿格子襯衫，看起來像工程師。

他買了一份豆乾、一份海帶。站在攤位旁邊吃。

吃了兩口，他轉頭看以晨。

「妳的滷汁跟別人不一樣。」

以晨正在補料，抬頭看他。「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比較不膩。而且豆乾入味，但不會太鹹。」

「謝謝。」

「妳自己調的嗎？」

「阿姨調的。我在學。」

「阿姨調的不錯。」他吃完，擦了擦手，「我吃夜市的滷味吃了十幾年，妳們這攤排前三。」

他走了之後，以晨站在攤位後面，想著他說的話。

排前三。

她跑去跟阿姨說。

鍾月霞正在切豆乾，聽完之後沒有特別反應。「他吃過幾家？」

「他說吃了十幾年。」

「十幾年也只吃過幾家。夜市滷味二十幾家，他吃過幾家不代表什麼。」

「但他說我們排前三。」

「前三又怎樣？」鍾月霞把切好的豆乾放進滷鍋，「味道這種東西，不是比賽。沒有第一名。只有客人今天想吃哪一家。」

以晨回到位子上。

她想到阿姨說的話。味道不是比賽。

但她還是想知道：阿姨的味道，到底跟別人有什麼不一樣？

那天晚上收攤後，她沒有馬上回家。她走到夜市入口，從第一家滷味攤開始吃。

第一家：偏甜。滷汁顏色淺，味道也淺。

第二家：偏鹹。醬油味重，蓋過了其他香料。

第三家：香料味太重。八角和花椒的比例不對，吃到最後舌頭會麻。

第四家：太油。滷汁表面的油太多，吃到第三口就膩了。

她吃了四家。每一家都買一份豆乾。

回到阿姨的攤位，她把四份豆乾排在一起，跟阿姨的比較。

阿姨的滷汁：顏色深但不黑、味道有層次、第一口是醬油的鹹、第二口是冰糖的甜、第三口是香料的複雜。吃到最後不會膩，反而想再吃一塊。

差別在哪裡？

她想了很久。

然後她懂了。

是「收」。

別人的滷味，味道是散的。每一口都一樣，從頭到尾沒有變化。

阿姨的滷味，味道是收的。第一口到最後一口，有一個弧度。像一句話說完了，不是突然停下來，是自然地結束。

這個「收」，不是配方能教的。

是時間。

三十年。

以晨看著那五份豆乾，把這個發現寫在備忘錄裡。

「滷味的靈魂不是配方，是收。味道要有弧度。第一口到最後一口，要像一句話說完。」

她看著這行字，把手機放下。

三十年。

她沒有三十年。

但她有今天。

明天。

和後天。

一天一天地滷。

總有一天，她也會「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