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分手
第十七章 分手
林柏翰約她吃飯,是在她創業的第二個月。
地點在同一間日本料理店。他訂了同樣的位置、同樣的菜。差异是桌上多了一壺清酒,但只有他自己倒。
「妳看起來很累。」
「最近比較忙。」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我聽說妳自己做了。」
「嗯。」
「有人投資妳?」
「一個前客戶。」
他點了一下頭,沒有追問。
他們聊了一些表面的事——他的工作、她的客戶、最近的市场。然後他放下筷子,看著她。
「慕晴,我想了很久。」
她放下筷子。
「我覺得我們想要的不一樣。」
「你上次說過了。」
「我知道。但我想說清楚。」他搓了搓手,「我想要的是穩定的生活。結婚、買房子、小孩、退休。一步一步來。但妳……」
「我怎樣?」
「妳在賭。」
「我是在工作。」
「妳在賭。」他重複了一遍,「妳拿妳的存款去租辦公室、去找客戶、去做一個不知道會不會成功的事。這不是工作,這是賭博。」
她沒有馬上反駁。
「如果失敗了呢?」他問。
「那我再找工作。」
「三十歲重新找工作,跟二十五歲不一樣。」
「我知道。」
「妳知道還要做?」
「因為我不想六十歲的時候後悔。」
他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不是生氣,是疲倦。
「我跟妳說實話。」他靠回椅背,「我媽不贊成我跟妳在一起。她說妳不穩定。我本來覺得沒關係,我可以支持妳。但現在我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那你在支持什麼?」
「我在支持一個我覺得會輸的選擇。」
她聽懂了。
他不是不愛她。他是爱她,但更愛安穩。
這不是誰的錯。只是兩個人要走的路不一樣。
「好。」她說。
「好?」
「好。那就這樣。」
他沒有想到她會這麼乾淨。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是一種複雜的釋然。
「妳不生氣?」
「不生氣。」
「妳不挽留?」
「不挽留。」
他看著她,像是想要找到一點留戀的痕跡。但她已經把筷子放下了,正在喝最後一口茶。
結帳的時候他付了。她沒有爭。走出餐廳的時候,他們站在路邊,像兩個準備往不同方向走的人。
「保重。」他說。
「你也是。」
他轉身走了。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然後她拿出手機,刪掉了他的聯絡人。
不是賭氣。是因為她知道,如果留著,她會在很累的時候想打電話給他。而他能給她的,只是「要不要考公務員」。
她不需要那種安慰。
走在回家的路上,六月的夜晚很悶。她的背上全是汗,外套搭在手上。
她想到今天本來要跟一個新客戶約見面,但對方臨時取消了。想到共享辦公室明天要漲百分之五的租金。想到她的存款已經低於五萬。
想到林柏翰說的「妳在賭」。
也許他說得對。她就是在賭。
但她賭的不是錢。她賭的是:做對的事,會不會有對的結果。
她不知道。
但她已經走到這裡了。
回到家,她把包包放下,坐在床邊,打開筆記本。
翻到「活下來了」那一頁。
在下面寫了一行字:
**「一個人。也要繼續走。」**
她看著這行字,把筆記本合上。
然後她去洗澡。
水從頭頂沖下來,很熱。
她站在水裡,聽著水流聲,什麼都不想。
洗完澡出來,她看到手機有一則訊息。是王老師傳來的。
「慕晴,我媳婦問我妳的联络方式,她也想跟妳談談投資的事。妳方便嗎?」
她看著訊息,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很淡的、從胸口升上來的東西。
她回:「方便。請她隨時跟我約。」
然後她把手機放在床頭,躺下來。
天花板的裂紋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