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第十五章　方啟明的提案

第十五章　方啟明的提案

方啟明的辦公室在大安區一棟商業大樓的十二樓。

不是慕晴預期的那種辦公室——沒有華麗的裝潢、沒有氣派的接待區、沒有穿套裝的秘書。一個大約十坪的空間，一張木桌、四把椅子、一個書櫃，窗外看得到復興南路上的行道樹。

「坐。」方啟明給她倒了一杯茶。

慕晴坐下來。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深灰色外套。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好。那我說我的想法。」他打開筆電，轉過來讓她看。「我手邊有八個客戶，都是高資產，總管理資產大約六千萬。他們信任我，但我不做了。我可以把他們轉給你。」

「為什麼你不做了？」

「我退休了。五十歲退休，現在五十二。這兩年我做的就是慢慢退出。」他喝了一口茶，「但這些客戶需要有人照顧。他們不是那種可以被隨便丟給銀行的人。」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跟老陳做的事。你把他的手續費降了，但配置更合理了。他跟我說，你是第一個跟他說實話的理專。」

「說實話不是每個人都喜歡聽的。」

「所以不是每個人都值得你花時間。」方啟明靠回椅背，「我給你的不是工作，是合夥。你負責客戶的資產配置和關係維護，我負責資金和後勤。收入拆帳，你六我四。」

「你六我四？」

「你六。你做事，我出錢。這樣公平。」

慕晴看著螢幕上的數字。六千萬的管理資產。以1%的管理費計算，一年六十萬。她六就是三十六萬。

「我沒有辦公室、沒有牌照、沒有員工——」

「辦公室我幫你租，共享空間，一個月八千。牌照你用我的，我是合格投資顧問。員工你不需要，一開始就你一個人。」

「如果客戶不願意轉過來呢？」

「我會先跟他們談。但最終是他們決定。」

「如果全部都不願意呢？」

「那我們就從零開始。」方啟明看著她，「慕晴，我五十歲退休，不是因為我有錢。是因為我在對的時間做了對的決定。你現在三十歲，你有時間。但時間不會等你。」

她低下頭，看著茶杯裡的茶葉。

「我需要想一下。」

「好。一個禮拜。」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方啟明說了一句話。

「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

她回頭。

「因為你在老闆娘那件事之後，沒有來找我抱怨。你沒有說程芷珊不好、沒有說銀行不好。你只是在做你覺得對的事。這種人，我願意賭。」

她走出大樓，站在人行道上。

台北的空氣很熱，六月的太陽曬在頭頂上。她站在那裡，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每個人都在走，走得很快，像是知道要去哪裡。

她不知道要去哪裡。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再被選擇了。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在算。

三十六萬。扣掉辦公室九萬六、扣掉軟體費用兩萬、扣掉交通費、餐費、保險……

她可以活。

但只是活。

她想到程芷珊。程芷珊在銀行一年賺多少？她不知道。但程芷珊有穩定的薪水、有年終、有勞健保。

她有什麼？

有八千塊的存款和一個不知道會不會成功的提案。

她拿起手機，看著方啟明的聯絡人頁面。

然後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天花板的裂紋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

但她知道它在那裡。

第二天早上，她打給方啟明。

「我答應了。」

「好。下禮拜一，我帶你去見第一個客戶。」

她掛掉電話，坐在床邊。

八千塊。

她要拿八千塊去賭一個未來。

她不知道這算勇敢還是算傻。

但她已經沒有別的東西可以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