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第二十章　廁所的眼淚

第二十章　廁所的眼淚

藥妝品牌的案子進行到第六週，雅琪在廁所哭了。

不是因為被客戶罵。是因為她做到一半，發現自己做不出來。

不是技術上的做不出來。是創意上的。

她畫了三十二個草圖。每一個都不夠好。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每一個單獨看都沒有問題。但放在一起，就沒有一個是「對的」。

她把三十三個草圖全部丟進垃圾桶，坐在馬桶蓋上，把臉埋在手上。

廁所很小。磁磚是舊式的白色小方磚，角落有一點霉味。

她聽到外面有人進來。

「雅琪？妳在裡面嗎？」張惠琳的聲音。

她沒有回答。

「我敲三下。妳在的話，也敲三下。」

雅琪敲了三下。

「好。妳不出來沒關係。我坐在外面等。」

沉默了大概两分鐘。

「我四十歲那年，被裁員。被裁之後的第一個月，我一個案子都沒有。我坐在家裡面，看著自己的作品集，覺得自己做的東西都是垃圾。」

雅琪沒有說話。

「後來我出門去買菜。在菜市場看到一個賣菜的阿姨，她把每一把菜都擺得很整齊、每一張標籤都手寫得很漂亮。我站在那裡看了十分鐘。然後我跟自己說：那個阿姨每天都在做好自己的事。我只是在等一個大的。」

「然後呢？」雅琪的聲音悶悶的。

「然後我就不再等了。我開始做小的。先做再說。做了之後，大的就自己來了。」

雅琪打開廁所的門。

張惠琳坐在外面的沙發上，手裡拿著兩杯超商咖啡。

「喝吧。」

雅琪坐下來，接過咖啡。

「三十二個草圖都不夠好。」

「那妳第三十三個做了嗎？」

「丟了。」

「回去撿。」

「不要。那些都是垃圾。」

「也許是垃圾。但垃圾裡面有東西。妳要找到那個東西。」

那天下午雅琪回到工作室，把垃圾桶裡的草圖全部攤在桌上。

她一張一張地看。

看到第十八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那個草圖她畫了大概三分鐘。是一個大膽的嘗試：把產品的主要成分用插畫的方式放大，變成包裝的主視覺。

她當時覺得太冒險了。一定會被退件。

但現在看，這是唯一一個讓她眼睛亮起來的方向。

她拿出那張草圖，開始發展。

三天後她交稿。

行銷總監看了十分鐘。

「這個方向非常不一樣。」

「我知道。」

「我們老闆也許會說太冒險。」

「也許。但這是你們的品牌需要的。」

又過了三天。

「老闆說要用這個方向。」

雅琪掛掉電話之後，坐在位子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做到了。

不是因為她畫了三十二個草圖。是因為她在第三十三個裡面，找到了一個她本來不敢用的東西。

那個東西叫做：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