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惠琳的一張紙

第十五章　惠琳的一張紙

張惠琳在某個週二的下午丟了一張紙在雅琪桌上。

那是一張 A4，上面用手寫了一行字：

「一月十六日晚上七點，我會帶一個人去見妳。準備好妳的作品集。」

紙的下面是一個地址。

雅琪拿起來看。「這是什麼？」

「機會。」張惠琳繼續看她自己的螢幕，頭也沒回，「我的客戶，做寵物食品的品牌，在研究新的包裝和形象設計。我跟他們推薦了妳。」

「我？」

「妳。」

「他們願意用新人？」

「妳不是新人了。妳做了三年設計、接了半年的案。只是妳自己不知道。」張惠琳轉頭看她，「妳的作品集在哪？」

「IG 上有一些。」

「不夠。做一個正式的。十個以內的案子、每一個都寫清楚妳的角色和成果。」

「什麼成果？」

「就是，這個設計幫客戶達到了什麼。賣得更好？粉絲增加？任何可以量化的東西。」

雅琪想了一下。「有些我沒有追。」

「那就從現在開始追。每一個案子結束之後，問客戶：這個設計有沒有效？」

那一個禮拜，雅琪把過去做過的案子全部整理了一遍。八個案子，從香氛品牌到咖啡廳到手工皂。

她每一個都重新排版、加說明、寫設計理念。

寫到咖啡廳那個案子的時候，她停了很久。

小芸的咖啡廳開了三個月了。雅琪問她：「開幕到现在，生意怎麼樣？」

小芸回：「不錯喔。很多人說我們的招牌很特別，會特地來拍照。」

雅琪把這句話寫進作品集裡。

「客戶表示設計有效吸引顧客拍照打卡，提升品牌曝光。」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這是她第一次把設計的「成果」寫出來。

以前她只覺得設計是「把東西做漂亮」。但現在她知道，設計是一種溝通。漂亮的東西不一定有效。有效的東西不一定漂亮。但最好的設計，是兩者都有。

一月十六日那天，她穿了唯一一件像樣的黑色套裝，搭捷運到地址上的一棟商業大樓。

三樓是一間設計工作室。張惠琳已經到了，旁邊坐了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都三十出頭。

男生是品牌的創辦人，叫 Jason。女生是行銷總監，叫 Lisa。

「妳就是何雅琪？」Jason 看了一下她的作品集，「這本是妳做的？」

「對。」

「妳有接過大品牌嗎？」

「沒有。都是小品牌。」

「那妳怎麼知道妳能做大品牌的案子？」

雅琪想了一下。

「我不確定我能。但我知道我做的每一個案子，都是盡力做到最好的。至於夠不夠好，你看了就知道。」

Jason 看了 Lisa 一眼。Lisa 輕輕點了一下頭。

「我喜歡她的作品集。」Lisa 翻到咖啡廳的那一頁，「這個風格跟我們的品牌方向很像。」

「那妳能不能幫我們做一套新的包裝？」Jason 說。「六個品項。三個月完成。預算十五萬。」

十五萬。

雅琪的心跳加速了。但她沒有讓它表現在臉上。

「好。我可以先做一個方向的初稿，你們看了再決定。」

「不要太慢。」

「兩個禮拜。」

走出大樓的時候，張惠琳在門口等她。

「可以吧？」

「可以。」

「不高興嗎？」

「太高興了。高興到我會害怕。」

張惠琳笑了一下。

「害怕是正常的。但不要讓害怕阻止妳。」

雅琪點頭。

她搭捷運回家。車廂裡她拿出手機，在筆記本 App 裡打了一行字：

**「十五萬。六個品項。我接了。」**

然後她把手機收起來。

手有一點抖。

但嘴角是往上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