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第 16 章：綠色

《接班》

第 16 章：綠色

第五十二個月。雅璇二十九歲。

有一天下午，她去參加一個化工產業的論壇。地點在台大醫院國際會議中心。她一個人去的。

論壇的主題是「綠色化工的未來」。台上一個教授在講歐盟的環保法規。REACH。RoHS。.unregister

她坐在台下，聽著。

教授說：「未來十年，全世界的化工產業都會面臨轉型壓力。誰先轉型，誰就佔先機。誰不轉型，誰就被淘汰。」

這句話打到她了。

她的公司做傳統化工。跟韓國的模組廠配合。客戶主要是中南部的中小企業。這幾年營收穩定。但她知道，這種穩定是暫時的。國際品牌在要求供應鏈做環保認證。遲早會燒到她這裡。

她開始算。

一套廢水處理設備，八百萬。廢氣處理，五百萬。ISO 14001 認證，顧問費加上硬體還要一千萬。初期投資至少兩千三百萬。

公司一年的利潤是八千萬。兩千三百投資，不吃虧。但如果沒有訂單回來，就是白投。

回到公司，她去找媽媽。

「媽，我想推動公司轉型。做綠色化工。」

媽媽正在看報表。「轉型要花多少錢？」

「初期大概兩千三百萬。」

媽媽放下報表。「兩千三百萬。回收期多長？」

「如果順利，三年。如果不順利，可能五年。」

「五年。太久了。」

「但如果我們不做，五年後，客戶會去找別人。」

媽媽沒有說話。

「我今天去聽了一個論壇。歐盟的環保法規越來越嚴。國際品牌開始要求供應鏈做環保認證。如果我們不提早準備，到時候會被淘汰。」

「但我們現在的客戶，沒有要求這些。」

「現在沒有。之後會有。」

媽媽想了一下。「妳有計劃嗎？」

「有。但我需要董事會同意。」

董事會討論雅璇的轉型計畫。

一個董事說：「兩千三百萬。這筆錢，我們可以買一台新的反應槽。可以做更多的事。」

雅璇說：「買反應槽，可以增加產能。但我們的客戶，並不需要更多產能。他們需要的是，他們的客戶覺得他們在用綠色的原料。」

「這是間接的需求。」

「是所有需求的源頭。如果國際品牌要求供應鏈做環保，我們的客戶就必須做。如果我們的客戶必須做，他們就會找有環保認證的供應商。就是我。」

另一個董事說：「這只是猜測。妳不能確定。」

雅璇知道，他說的沒錯。這是猜測。但所有的轉型，都是猜測。等到確定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投票結果：四比三。通過了。

雅璇看著票數。又是四比三。每次都是四比三。

她知道，她還沒有真正得到董事會的信任。她只是剛好夠好。還不夠讓人心甘情願地支持。

但四比三也夠了。

她找了環保顧問。一個四十歲的女性，在美國的化工廠做過十年。回台灣自己開事務所。

顧問來工廠看了一圈，說：「妳們的廢水處理，用的是十年前的技術。廢氣處理根本沒有。這兩樣要先做。」

「多久可以完成？」

「六個月。如果錢到位，四個月。」

「最快四個月。」

雅璇簽了合約。

四個月後，廢水處理設備跟廢氣處理設備都裝好了。顧問帶她走進污水處理廠。

「處理過的水，可以養魚。」

雅璇看著水池裡面幾條錦鯉游來游去。

她想起十年前，爸爸帶她來工廠的時候。那個時候工廠旁邊的水溝是黑的。水是臭的。

現在水裡面有魚了。

她笑了一下。

「董事長，妳笑什麼？」

「想起我爸。他在的話，應該也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