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第10章　何美蘭的沉默

第10章　何美蘭的沉默

第八個月，何美蘭又來了。

這次她沒有先通知。直接出現在門口。

家豪正在教一個五十歲的阿姨怎麼用飛輪。看到門口的人影，愣了一下。

「媽。」

何美蘭點點頭。沒有換鞋，直接走進來。

她先看了看四周。跑步機上有三個人在跑。重訓區有一個人。飛輪教室空著。

「人好像比之前多。」

「嗯。最近有比較穩定。」

「多少？」

「會員六十二個。每天大概十幾個會來運動。」

何美蘭走到吧台前面。

「你那個帳本，給我看一下。」

家豪猶豫了一秒。然後從抽屜裡拿出帳本。

何美蘭坐下來，一頁一頁地翻。

她沒有說話。

家豪站在旁邊，看著她的表情。

何美蘭以前在成衣廠做品管。她看不懂複雜的財務報表，但她看得懂數字有沒有在變少。

她翻了十分鐘。

然後把帳本蓋上。

「你每個月都在賠錢。」

不是疑問句。

「……嗯。」

「賠多少？」

「上個月負九萬。」

「之前呢？」

「最多的時候負十八萬。」

何美蘭把帳本推回去。

「你那個總部，有幫你什麼嗎？」

「……品牌。」

「品牌。」

「嗯。」

「你以前在別的健身房當教練，沒有品牌，你一個月賺六萬。現在有品牌了，你每個月倒貼九萬。」

家豪沒有說話。

「你那個女朋友呢？」

「她每個禮拜都來。」

「她怎麼說？」

「她叫我撑住。」

何美蘭站起來。走到跑步機旁邊，看著上面的人跑步。

一個中年男人，跑得氣喘吁吁，速度只有五。

「你爸以前也是這樣。」

「什麼？」

「你爸開那間五金行的時候，也是每天做到半夜。也是覺得只要撑下去就會好。」

「後來呢？」

「後來沒有好。他走的時候，還欠了四十萬。」

家豪看著他媽的背影。

「媽，我不是爸。」

「我知道。你爸不會去算帳。你會。」

何美蘭轉過身來。

「你會算，那你算清楚了嗎？這條路走得通嗎？」

家豪看著帳本。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

何美蘭拿起包包。

「我走了。」

「我載你。」

「不用。」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你那個總部，如果真的有用，你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她走了。

家豪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這次她沒有搭公車。她站在路邊攔計程車。

攔了兩分鐘才攔到。

家豪回到吧台，翻開帳本。

第八個月。淨負九萬。

累積虧損：八十七萬。

他把帳本蓋上。

然後打開手機，看到群組裡有一則新訊息。

阿Ken：「約下禮拜二晚上，林森北路那間熱炒。」

家豪回了一個「好」。

他關了燈。

行軍床上的被子是宛臻買的。他躺上去，聞到洗衣精的味道。

閉上眼睛。

腦子裡都是數字。

負九萬。負八十七萬。三十萬。十一萬。五萬四。三萬。

這些數字像是跑步機上的顯示面板，一直在跑。

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