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第8章　再加三十萬

第8章　再加三十萬

第六個月，總部發了一封Email。

主旨：「品牌升級方案——打造新一代健身房體驗。」

家豪打開附件。

新的品牌視覺。新的燈光規範。新的會員系統。新的制服。每一樣都有報價。

全部加起來：三十萬。

文件最後一段寫的是：「為維護品牌統一形象，請所有加盟店於公告日起六個月內完成升級。」

不是建議。是「請」。

家豪打電話給梁世銘。

「梁總，這個品牌升級方案是強制的嗎？」

「是為了品牌的長期發展。你想想看，如果你的店看起來跟別人的差很多，會員會怎麼想？」

「它寫的是六個月內完成。如果我做不到呢？」

「……這個要再跟行銷部確認。但我建議你早點做，因為越早做越便宜。」

「已經報三十萬了。還有更便宜的？」

「前三十名報名有折扣。」

家豪把Email轉發給群組裡的阿Ken。阿Ken回了：「我去年也收到類似的。後來沒做。總部就把我的店面資訊從官網上移除了。」

「移除了會怎樣？」

「客人上官網搜尋加盟店，找不到我。你想想看。」

家豪去官網查了一下。目前台北行政區有七間加盟店。他的確在名單上。

他又查了那七間。其中有三間在Google評價裡被會員抱怨「器材老舊」跟「燈光很暗」。

如果官網把他移除——

他打電話給群組裡另一個加盟者，小陳。

「加三十萬你做了嗎？」家豪問。

「總部派人來站了一個月的崗。每天拍照。說我燈光不合規格。最後我做了。二十萬。另外十萬是賄賂那個拍照的人的。」

「什麼？」

「不給錢他就一直說你不合規格。給了之後隔天就說通過了。」

「……」

「你注意看，合約第六條有寫。總部有權要求加盟者配合品牌標準。」

家豪翻開合約第六條。

「甲方有權要求乙方維持品牌形象及營業場所之標準，乙方應配合甲方之合理要求。」

合理要求。

什麼叫合理？

他坐在吧台後面，面前是那三十萬的報價單。

剛修跑步機的十一萬還沒付清。帳戶裡的現金剩不到六萬。

他的手機收到銀行的簡訊。信用卡可用額度：剩一萬二。

他拿起那張報價單，看了很久。

然後打開Excel，把三十萬加進去。

總投入：四百一十萬。

每月固定支出還是十八萬四千。

損平點：月營業額四十五萬。

他把Excel檔關掉。

走到跑步機前面，按了啟動。

速度六。跑了四十分鐘。

跑完之後，他打給梁世銘。

「梁總，品牌升級方案，我報名。」

「太好了。我幫你填表。」

「但我需要分期付款。」

「可以。分六期，每個月五萬。」

每個月多五萬。

他掛掉電話，在帳本上多寫了一行。

然後把帳本蓋上。

走出門，站在自強路四段的路燈下。

三重晚上的空氣有油煙味。隔壁的鹹酥雞攤正在收攤。

他站在那裡，抽了一根菸。

他以前不抽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