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第6章　算帳

第6章　算帳

第三個月結束那天，何美蘭來了。

她是搭公車來的。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才進來，好像不認識這個地方一樣。

「媽。」

何美蘭沒應。她走到跑步機旁邊，摸了摸。然後走到重訓區，拿起一支五公斤的啞鈴，又放下。

「你瘦了。」

「最近比較忙。」

「忙什麼？」

「招生。」

何美蘭在休息區的塑膠椅上坐下。家豪給她倒了一杯水。

「你在這邊睡？」她看到了行軍床。

「省房租。」

「你三重那邊房租不是已經繳到年底了？」

「退了。違約金兩個月。但每個月省一萬五，划得來。」

何美蘭沒有說話。她從包包裡拿出一個信封。

「這是十萬。你先拿去用。」

「媽，我不要。」

「你拿去。」

「我——」

「你不要我也放在這裡。」她把信封放在桌上，站起來。「我走了。你爸走得早，我不能看你把自己搞死。」

她走出去了。

家豪追出去。

「媽。你怎麼回？」

「搭公車。我認得路。」

「我載你。」

「不用。你忙。」

家豪站在門口，看他媽的背影沿著自強路走遠。

走得很慢。

他回到店裡，打開信封。十萬。都是鈔票。

他找了一個銀行信封，把錢收進吧台抽屜裡。

那天晚上，他重新算了一次帳。

三個月的營收總額：二十一萬。

三個月的支出總額：八十七萬。

差額：負六十六萬。

加上他自掏腰包的家用開銷，他的存款已經燒完了。那十萬塊，大概夠撐三個禮拜。

他打電話給梁世銘。

「梁總，我想問問，總部有沒有什麼方案可以協助營收比較低的加盟店？」

「你營收多少？」

「三個月二十一萬。」

「嗯……這樣的話，你可以參考總部的新方案——」

「什麼方案？」

「總部的『營收提升計畫』，總部會派人到店裡做駐點輔導，三個月。費用是十萬。但輔導後平均營收可以成長30%到50%。」

家豪把電話放下，看著天花板。

營收低。總部說：你再花十萬找人來幫你。

他拿起電話。

「我再想想。」

「好。但這個方案有期限，這個月報名可以打折到八萬。」

又是期限。又是打折。

他掛了電話。

打開抽屜，看著何美蘭的十萬塊。

然後把抽屜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