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歸途

《風控》

第 24 章：歸途

第七十二個月。沈芷安三十三歲。

有一天下午，她收到媽媽寄來的東西。

一個紙箱。裡面是相簿。媽媽說，整理房間的時候找到的，寄給她看看。

芷安打開紙箱。

最上面是爸爸的照片。她對爸爸的印象很模糊。在她十歲的時候，爸爸因為車禍過世。

照片裡的爸爸站在一間工廠門口。笑得很開心。旁邊是一個年紀差不多的男人。兩個人勾肩搭背。

翻下一張。是她五歲的生日。她坐在蛋糕前面。旁邊是爸媽。三個人都在笑。

她不記得這個生日。

再下一張。她在學校朗誦比賽。第一名。她拿著獎狀。表情很严肃。

她記得那個比賽。她準備了一個月。上台的時候，腿在抖。但還是唸完了。

獎狀她弄丟了。但照片還在。

她繼續翻。

高中畢業典禮。大學畢業典禮。第一天上班的合照。

每一張照片，都是一個她快要忘記的瞬間。

她花了兩個小時翻完。

然後她發現，相簿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封信。

是爸爸的字跡。收件人是媽媽。日期是她爸爸過世前一個月。

她本來不應該看。但她看了。

「美華：

如果妳看到這封信，代表我已經走了。

我不知道要說什麼。

我只想說，謝謝妳。

謝謝妳陪我走過來。

芷安跟芷康，就拜託妳了。芷安比較懂事。但她內心很倔。妳要多注意她。

我愛妳。

志豪」

芷安看完信。把它放回相簿。

她坐在床上。

她沒有哭。但她覺得胸口很緊。

她爸爸走的時候，她十歲。她那個時候不懂什麼叫失去。

現在她三十三歲了。她懂了。

失去不是當下的痛。是多年以後，突然發現，有一個人，永遠不會再出現了。

那天晚上，她打電話回家。

「媽。」

「芷安？」

「我收到了。相簿。」

「看到了嗎？」

「看到了。」

「有沒有看到那封信？」

「……看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媽，妳為什麼把信放在裡面？」

「我不知道。可能我想讓妳知道。妳爸爸很愛妳。」

「我知道。」

「妳小時候，他最常說的一句話是：芷安以後會比他強。」

芷安沒有說話。

「妳現在做得很好。他在的話，會很驕傲。」

「媽，我下個月回去。」

「真的？」

「真的。我休一個禮拜。」

「好。我煮湯給妳喝。」

掛掉電話之後，芷安坐在床邊。

相簿放在床上。她沒有收起來。

她想起小時候，爸爸帶她去工廠。那個時候她不懂工廠是什麼。只知道很大的機器。很吵的聲音。很奇怪的味道。

後來她長大了。念了法律。走了金融。做了風控。

她離工廠越來越遠。

但她突然發現，她做的事情，跟爸爸做的是同一件事。

都是在管理風險。

爸爸管理的是工廠的風險。機器的風險。人員的風險。

她管理的是錢的風險。客戶的風險。市場風險。

方式不一樣。但本質一樣。

都是在守住一個家。

她閉上眼睛。

下個月，她回去。

吃媽媽煮的湯。看她小时候的照片。

告訴她，她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