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第十章　本質

小萱走之後，店裡只剩下子涵和陳建達兩個人。

陳建達做了兩年。他沒有離開。

子涵問他：「建達，你為什麼還留在這裡？」

陳建達想了一下。「因為我不會做別的事。」

「你可以自己獨立做啊。」

「獨立做要有自己的客源、自己的品牌、自己的名聲。我沒有這些。我只有加盟的招牌。」

「但佣金——」

「佣金是不多。但至少有底薪。至少每個月有基本的收入。獨立做，什麼都沒有。萬一連續三個月沒有成交，就真的零收入。」

子涵沒有再問。

因為她知道，陳建達說的也是一種現實。

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獨立做。加盟，對某些人來說，是一條安全網。

但對子涵來說，她越來越覺得，這個安全網正在變成一張網子，把她困住。

有一天晚上，子涵一個人在店裡整理資料。

她翻開合約，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

她之前跳過的條款，現在一條一條看。

第七條：每月基本帶看數。未達標扣底薪。連續三個月未達標，總部有權終止合約，加盟金不予退還。

第十二條：客戶資源歸總部所有。加盟者開發之客戶，視為總部之業務資源。總部有權指派其他業務人員承接。

第十五條：佣金分配。加盟者享有佣金之百分之五十。總部收取百分之四成管理費。區域經理收取百分之十服務費。

第十八條：合約期間，加盟者不得從事其他房仲業務。不得為其他房仲品牌服務。違者罰款五十萬。

第二十五條：合約到期後，加盟者不得使用總部之客戶資料。不得接觸總部之既有客戶。競業禁止期限兩年。

子涵看完，把合約放下。

她終於理解了。

這個加盟制度，從頭到尾，都不是設計來讓加盟者成功的。

它是設計來讓總部用最少的成本，擴展最多的據點。

加盟者出錢、出力、扛風險。總部出一個招牌、一套話術、一份合約。

然後總部拿走佣金的四成。區域經理什麼都不用做，抽一成。加盟者做了所有的事，只拿到五成。

而且，如果加盟者做不好，加盟金不退。如果加盟者做得好，客戶資源歸總部。如果加盟者想離開，競業禁止兩年。

這是一個不對等的合約。

子涵在簽約的時候，沒有看清楚。

或者說，她當時太急了。太想要改變。太相信「年薪百萬不是夢」。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

現在怎麼辦？

合約還有四年多。五十萬加盟金拿不回來。

她能做的，只有繼續。

但在繼續的同時，她開始想一件事：合約到期之後，她要怎麼做？

她要續約嗎？

還是，她要找到自己的路？

她還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已經不再是第一天進來的那個方子涵了。

她看清楚了這個制度的本質。

而看清楚之後，她就再也無法假裝沒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