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第九章　小萱走了

林小萱是在加盟第六個月離開的。

她沒有提前說。某天早上，她來店裡，把東西收一收，然後跟子涵說：「我要走了。」

「走去哪？」

「離開這裡。不做了。」

子涵愣了一下。「為什麼？」

小萱坐下來，看起來很平靜。

「上個月，我成交了兩件。佣金總共十六萬。總部抽了六萬四，高經理抽了一萬六。我實拿八萬。」

「八萬很多啊。」

「是很多。但妳知道嗎？我上個月打了三百通電話、帶看了二十組客戶、跑了四十趟。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連續三十天。」

她頓了一下。

「然後我算了一下。我每小時的工資，大概兩百二十塊。」

子涵沒有說話。

「兩百二十塊。比便利商店打工多一點。但便利商店不用扛業績壓力、不用被高志偉罵、不用每天擔心下個月能不能達標。」

「妳要去哪？」

「我可能會去一間獨立的小房仲公司。他們給的佣金比較高。或者，我可能會先休息一陣子。」

小萱站起來，把背包背上。

「子涵，我跟妳說一件事。」

「什麼事？」

「這個加盟制度，不是設計來讓妳成功的。是設計來讓總部賺錢的。妳做得越好，總部賺越多。但妳自己，永遠只能拿零頭。」

「我知道。」

「那妳為什麼還留下來？」

子涵想了一下。

「因為我已經投了五十萬。我不能就這樣走。」

小萱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表情。

「子涵，五十萬是沉沒成本。妳已經投進去了，拿不回來了。但如果妳繼續做下去，妳會損失更多。」

「什麼意思？」

「時間。妳的時間。妳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拿到的錢比打工多一點。但妳失去的是妳的二十幾歲。這個時間，妳可以用來學東西、用來找更好的機會。但妳把它花在這裡。」

小萱走到門口，回過頭。

「我不是說妳不適合做房仲。我是說，妳不適合做『加盟』房仲。」

她走了。

子涵坐在店裡，看著小萱空了的位子。

她想起小萱說的話。

她知道小萱說的是對的。

但她還是走不了。

因為她已經走了這麼遠。

她只能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