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第六十六章：跟新店長的磨合
第六十六章：跟新店長的磨合
2027年10月，天氣開始轉涼。軍功路上的楓葉開始變紅，空氣裡有一種說不出的乾燥感。
俊偉坐在辦公室裡，盯著電腦螢幕上的「週計劃表」。這是趙承恩店長上任後要求每個人都要交的作業。
「本週預計開發：5件。」
「本週預計帶看：4組。」
「本週預計成交：1筆。」
俊偉看著這些數字，心裡覺得有點荒謬。房仲這行，哪是你能「預計」的？屋主願不願意委託你看天，買方願不願意出價你看命。
但他還是乖乖填了。因為趙承恩說，如果連計劃都不會做，那代表你連自己要做什麼都不知道。
「陳主任。」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是新人吴家豪，剛入行兩個月。
「怎麼了？」
「這個……週計劃表，我要怎麼填？我連一個追蹤都還沒有。」
俊偉看著吴家豪惶恐的臉。他想起三年前的自己，那時候張志豪也是這樣看著他。
「你先填你能力範圍內的。比如，本週打30通電話，掃街3條路。不要想著成交，先想著你可以控制的事情。」
「可是趙店長說……如果沒達到，會被……」
「我會幫你。」
俊偉還沒說完，趙承恩從辦公室走出來。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得像刀片。
「陳主任，你在帶新人？」
「是，趙店長。我正在教他怎麼填週計劃表。」
「教他？他自己不會看範本嗎？」
趙承恩走過來，拿起吴家豪的表格，看了一眼。
「你這填的是什麼？『希望』成交一筆？我要的是『具體行動』，不是你的『希望』。」
吴家豪低下頭，手指緊張地抓著褲管。
「對不起，趙店長，我……」
「不用對不起我。對不起你自己的時間。」
趙承恩把表格丟回桌上，轉頭看著俊偉。
「陳主任，你是他的導師？」
「是。」
「那我希望你能把標準拉高一點。我們是企業，不是慈善機構。每個人在這裡都要有產值。」
「我明白了，趙店長。」
「很好。本週五，我要看到所有人的達成率。如果有人低於60%，我們要坐下來談談。」
趙承恩轉身走回辦公室。玻璃門關上，留下一室冰冷。
吴家豪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陳主任……我是不是會被開除？」
「不會。」俊偉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去打電話。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吴家豪點點頭，拿起電話。手還在發抖。
俊偉回到自己的座位，看著螢幕上的數字。
他突然很懷念林國輝店長。那個胖胖的、總是笑瞇瞇的老店長。他從來不會這樣給人壓力。他總是說：「被拒絕是正常的，被拒絕就放棄那你就回家。」
那種溫暖的壓力，和趙承恩這種冷冰冰的「數字管理」，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下午四點，俊偉收到一通電話。是一個之前帶看過三次的客戶，姓林。
「陳先生，我又考慮了一下。那間十一期的物件，我願意出了。」
俊偉心跳加速。那間物件總價2800萬，如果成交，他的獎金大約是……
「林先生，太好了。請問您價格要出多少？」
「2600萬。我上網查過實價登錄了，附近最近成交都是這個價位。」
「好的，我幫您聯繫屋主。」
掛掉電話，俊偉深吸一口氣。這是他本週的目標，現在他做到了。而且，這是他在趙承恩面前證明自己的機會。
他打開內部系統，準備回報「成交進度」。
突然，他猶豫了一下。
趙承恩要求的「穩定產值」，是不是會讓大家變成只看重數字，而不看重客戶的真正需求？
他想起自己入行時的初衷：幫客戶找到一個可以當作家的地方。
如果為了達成率而去欺騙客戶、硬推不適合的物件，那他跟那些他最討厭的房仲有什麼兩樣？
「陳主任，你本週預計成交一筆，現在不是已經達到了嗎？」
趙承恩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他身後。他什麼都沒聽到。
「是，趙店長。剛收到客戶要出了。」
「很好。那你本週的達成率是100%。其他人會看到，原來只要認真做，是可以達到目標的。」
趙承恩的嘴角有一絲幾乎看不到的笑意。
「但我要提醒你，不要覺得自己很厲害。市場隨時會變。你要讓自己每個月都能穩定產出。」
「是。」
趙承恩走了。俊偉盯著螢幕，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空虛感。
他達到了目標。但這種「為了達標而工作」的感覺，讓他覺得很疲憊。
下班後，他騎著機車，繞去雨晴的咖啡店。
店裡只有一個客戶，坐在角落滑手機。
「今天生意怎樣？」俊偉坐在吧台。
「老樣子。」雨晴一邊磨咖啡豆，一邊說。「你看起來很累。」
「新店長很嚴。每天看數字、看達成率。」
「那你覺得呢？」
「我覺得……我好像變成了一個『數字生產機』。我不再是那個會為了客戶著想的房仲了。」
雨晴停下動作，看著他。
「那你要想辦法，不要讓自己變成那樣。」
「可是如果不照他的做法，我可能會被……」
「俊偉。」雨晴打斷他。「你入行是為了什麼？為了賺錢？還是為了證明自己可以？」
俊偉愣住。
「如果你只是為了賺錢，那你在哪裡工作都一樣。但如果你是想證明自己可以幫客戶解決問題，那你就不應該被這種『數字管理』綁住。」
俊偉看著雨晴。她說得對。他入行不是為了變成一台按表操課的機器。
「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
「我要找到一個方法，既能達到店長的要求，又不會失去我自己的初衷。」
雨晴笑了。那是俊偉今天看到最溫暖的東西。
「那就去做到。我相信你。」
那天晚上，俊偉回到家，打開電腦。他沒有去填什麼週計劃表。
他打開一份新的檔案，標題寫著：
「如何在高壓環境下，維持服務品質與自我初衷。」
他要把這幾個月的觀察和思考，全部寫下來。
這可能是他對抗這個變化中的職場，唯一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