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第十四章　退費風波

第十四章　退費風波

寒假特訓的第一天，來了一個新的學生。

媽媽姓黃，叫黃小萱。不是學生跟媽媽同姓——黃小萱就是家長的名字。學生是她兒子，叫陳小宇，國小三年級。

「我聽朋友說林老師教得不錯。」

佳穎很意外。因為她最近沒有做任何招生。

「謝謝。請問朋友是怎麼介紹的？」

「她不說名字。只說在內湖有一間小補習班，老師很用心。」

「……謝謝。」

黃小萱是那種觀察很細的家長。每次來接小孩，她都會在門口看一兩分鐘。看佳穎怎麼跟學生互動。

寒假特訓上了三天。陳小宇不太說話，但每次上課都很認真。

第四天，黃小萱提早來接。她在門口站了十分鐘，看著佳穎教課。

下課之後，她沒有馬上走。

「林老師，我能不能跟妳談一下？」

「當然。」

她們坐在教室後面的兩張椅子上。

「我看過妳上課。」黃小萱說。「妳跟其他補習班的教法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妳會等學生。其他老師是一直接下去教。妳會等學生自己想出來。等很慢。」

佳穎不知道被觀察了這麼多。

「我以前的經驗是，只要等夠久，學生會自己想出來。直接告訴他們，他們反而學不會。」

「我就說嘛。」黃小萱笑了。「我兒子在別家上了半年，只會背。來妳這裡四天，他會想了。」

這是寒假特訓最好的禮物。

但好景不長。

寒假特訓結束那天，陳小宇沒有來。

打了電話，沒有人接。

第二天，黃小萱來了。但她不是來上課的。

「林老師。」她的表情很嚴肅。「我要退費。」

佳穎愣了一下。「退費？」

「對。我不讓小宇來了。」

「為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我翻了你們的教材。」

佳穎的心跳加速了。「然後呢？」

「有一課在講家庭。裡面寫著：爸爸工作，媽媽帶小孩。全家人幸福。」

佳穎想了很久才想起那一課的內容。

「可是我上課的時候沒有用那一課——」

「不用不代表沒有。這是你們的教材。家長會看到。有人會不舒服。」

「黃小姐，我理解妳的感受。但教材是總部統一提供的——」

「我知道。我之前就在別家用過類似教材。結果一樣。總部說不能改。」黃小萱看著她。「我本來以為妳會不一樣。但教材是一樣的。」

佳穎不知道要說什麼。

「我要退剩下天數的費用。」

「好。」

黃小萱走了之後，佳穎坐在教室裡，把那課教材找出來看。

真的很平凡。「爸爸去上班，媽媽帶小孩去公園。全家人很幸福。」

大概十年前的教材了。沒有改版過。

她想起黃小萱說的「我以為妳會不一樣。」

她不是不一樣的。她只是總部體系下面的一個節點。

手機響了。建宏。

「今天還好嗎？」

「一個家長來退費。說教材性別刻板。」

「怎麼會？」

「就是啊。但黃小姐說得對。那課的確有這個問題。我上次翻到的時候沒有教，但家長看了還是不舒服。」

「那妳怎麼辦？」

「只能退了。」

她掛了電話。

又退一個。從十個到九個。

寒假特訓本來收了五個新學生，現在退了一個。淨增四個。距離三十八個，還差二十九個。

她把教材那頁拍了照，寫了一封信給總部。主題：家長反應教材性別不平等，建議納入改版考量。

隔天，王主任回信了。「感謝林老師的建議。本部會納入教材改版評估。下次改版時間約為二年後。」

二年後。

她把信印出來，跟之前的「教材問題」那張紙放在一起。

兩張紙。兩個不同的家長。同樣的問題。同樣的回覆。

二年後。

她開始覺得，總部可能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