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第五章　教材問題

第五章　教材問題

佳穎的補習班開了三個月之後，第一個真正的問題來了。

那天下課後，一個女學生留下來沒走。佳穎以為她有事要問，結果是學生的媽媽來了。

「林老師，我想看一下你們的教材。」

女人大概三十五歲，穿著簡單但乾淨。身後站著一個國小二年級的小女孩。

「好啊。」佳穎把教材遞給她。

家長翻了幾頁，皺了眉頭。

「這個教材，有些內容不太適合小孩。」

「哪裡不適合？」

「這個故事。」她指著其中一頁。「它教小孩要競爭、要贏。第一名才有獎品。最後一名什麼都沒有。」

佳穎看了看那個故事。是總部教材裡的標準課文。主角是一個參加比賽的孩子，最後贏得了冠軍。

「但我覺得小孩應該學合作。不是你贏我輸的那種。」

「我理解。但教材是總部統一研發的，內容我們不能更改。」

「不能更改？」

「這是加盟體系的規定。為了教學品質統一，所有加盟者必須使用總部提供的教材。」

家長把教材放下。「那我再想想。謝謝。」

她帶著小孩走了。

佳穎看著那個故事的頁面。紅色的领奖台、黃色的獎牌、主角旁邊寫著大大的「WIN」。

她把教材闔上，打電話給王主任。

「王主任，有家長反應教材的內容有問題。」

「什麼問題？」

「價值觀的問題。有些故事在教競爭、不是合作。」

「林老師，教材是總部統一研發的。我們不能更改。」

「但家長有意見。」

「妳可以跟家長解釋。這是總部的教學理念。」

「但如果更多家長反應呢？」

「那妳可以記錄下來。我們會納入下次教材修訂的參考。」

「什麼時候修訂？」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大概兩年後。」

「兩年？」

「教材研發需要時間。我們每兩年改版一次。」

佳穎掛掉電話。

兩年。她要用的教材，兩年後才會修訂。這兩年，她只能用這個有問題的教材。

她坐在辦公室裡，把那個故事的頁面拍了下來，存在手機裡。

晚上她又打了電話給王主任一次。

「王主任，如果我自己在課堂上補充一些合作主題的內容，可以嗎？」

「補充是可以的。但主軸還是要按照教材走。考試也是考教材的內容。」

「考試也是總部出的？」

「對。每個月都有月考，教材後面有題庫。」

所以從教材、教學、考試，全部是總部決定的。她只是一個站在前面唸教材的人。

這跟她當老師的時候不一樣。在學校，她可以自己設計課程。在這裡，她只是總部的代言人。

不當老師之後，她以為自己可以擁有更多。結果是更少。

她把教材翻到最後面。版權頁寫著「本教材版權歸總部所有，未經授權不得複製、修改、或用於任何商業用途」。

她拿出手機，在備忘錄裡寫了一行字：「教材問題。家長反應價值觀有問題。總部說兩年後才會修訂。」

她看著這行字，把手機放下。

第二天，那個家長傳來訊息。「林老師，我們決定先去別家看看。」

佳穎回了「謝謝，有機會再聯絡」，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

第三個學生流失了。

不是第三個離開的。是第三個。

她打開Excel，把學生名單更新。從十二個變成十一個。

距離三十八個，又更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