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四章　招生說明會

第四章　招生說明會

裝修完工的那天，佳穎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招牌是總部规定的藍底白字。「美語天地」四個字下面，一行小字「加盟字第 147 號」。

她覺得那個「147」很刺眼。好像在告訴所有人，她只是連鎖店的一員。

但招牌已經掛了，不能改。

招生說明會定在七月的第一個週六。總部說暑假是招生的黃金期，一定要把握。

王主任寄了一份簡報給她。「照這個講就好。家長最在意的是師資、教材、環境。」

佳穎把簡報看了三遍。裡面有很多數據：「本體系學生美語檢定通過率 92%」「教師皆受過專業訓練」「教材由美國小學同步」。

她不知道這些數據是真的還是總部編的。但她沒有選擇，只能照著講。

說明會那天，她穿了套裝，化了淡妝。教室裡擺了二十張椅子。

到了下午兩點，來了八個家長。

八個。

她看了看空著的十二張椅子，深吸一口氣，開始講。

簡報講了四十分鐘。她講了師資、教材、教學理念、收費標準。家長們面無表情地聽著。

講完之後，有三個家長問了問題。

「你們跟其他連鎖美語有什麼不同？」

佳穎愣了一下。「我們……教材是美國小學同步的。」

「別家也是這樣說的。」

「我們的教師都受過總部專業訓練。」

「別家也是。」

佳穎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另一個家長問：「一個班收幾個學生？」

「八到十個。」

「學費多少？」

「一期三個月，一萬二。」

「好貴。對面的才九千。」

「我們的教材費另計嗎？」

「一期三千。」

家長們面面相觑。

說明會結束後，八個家長裡，只有兩個填了報名表。

兩個。

佳穎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裡，看著那兩張報名表。一個是國小三年級的男生，一個是幼稚園大班的女生。

兩個學生。距離打平需要的三十八個，差了三十六個。

她打電話給王主任。「說明會只來了八個人，報了兩個。」

「第一次這樣很正常。要多辦幾次。」

「但每次辦說明會都要花錢。場地布置、傳單、人力……」

「這是投資。前期一定要投入。」

「我已經投入了快兩百萬了。」

「加盟本來就是這樣。前面兩年都是虧損期，第三年開始獲利。」

「兩年？」

「對。總部統計，加盟者平均在第十八個月開始打平。」

十八個月。佳穎算了一下，十八個月她要燒掉五百四十萬。

她沒有五百四十萬。

晚上她跟建宏吃飯。建宏看她臉色不好，問怎麼了。

「招生不如預期。」

「差多少？」

「報了兩個。需要三十八個才打平。」

建宏放下筷子。「那怎麼辦？」

「多辦說明會。去學校門口發傳單。做戶外廣告。」

「這些都要花錢。」

「我知道。」

「佳穎，妳的資金……」

「我知道。」她打斷他。「我都知道。但現在只能做。」

建宏沒有再說什麼。他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她不太想看到的東西。

不是不支持。是擔心。

她不想被擔心。她需要的是相信。

回到家，她打開電腦，開始做傳單。總部有制式的版型，她只要填上地址和電話。

她看著螢幕上的傳單。「美語天地，實現孩子的英語夢想。」

實現夢想。

她想起自己看到那則廣告的時候。「實現教育夢想。」

夢想這個詞，怎麼開始變得這麼廉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