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第十一章　雨天

七月。颱風季節。

連下了五天的雨。

便利商店的營業額，雨天通常會好一點。因為大家不想跑太遠，就近買。

但俊傑的店例外。

因為他的店門口有一小段騎樓是積水的。客人要踏過一灘水才能進來。

很多人看一看，不進去了。

五天。營業額一天不到一萬五。

俊傑撐著傘，站在門口看那灘水。

他打電話給房東。

「店面前面會積水。能不能處理？」

「那裡的地勢比較低。我也沒有辦法。」

「可以挖一條排水嗎？」

「那個要申請。而且費用你要自己出。」

俊傑掛掉電話。

他找了一根鐵條，蹲在騎樓下，把積水的排水孔疏通了。

水慢慢退了一些。但沒有完全退。

他回到店裡，褲子濕了一半。

雅婷拿毛巾給他。

「你在外面幹嘛？」

「通水溝。」

「叫人家來通就好了。」

「要花錢。」

雅婷沒有再說。

俊傑坐在收銀機後面，擦著褲子。

他突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是那種「不管怎麼做都不夠」的累。

總部說一天四萬到五萬。他做不到。
總部說品質有保證。但他賣的飯糰跟隔壁杂货店的一樣，價格貴兩成。
總部說會幫他。但他打電話永遠得到「這是總部政策」。

他什麼都做了。但還是虧錢。

他想到黃老闆說的話：「如果你每天都在想撐不下去的怎麼辦，你一定撐不下去。」

但他現在每天都在想。

雨還在下。

一個穿雨衣的年輕人跑進來，買了一碗泡麵和一瓶水。

「外面真的誇張。」

「嗯。下很多天了。」

「你們這邊常積水？」

「有時候。」

「你要不要放個招牌寫『雨天折五十』哈哈。」

年輕人說完自己笑了。

俊傑笑了一下，沒有回。

他看著年輕人走出去。

想著那句話。

雨天折五十。

不是說這個方法有用。是他發現，他已經很久沒有想「怎麼讓客人想進來」了。

他一直在想「怎麼不虧錢」。

這是兩件不同的事。

那天晚上，雨小了。

他站在門口，看積水慢慢退去。

他想：明天水退之後，他要把門口擦干淨。放一塊「小心地滑」的牌子。

小動作。但至少是他能做的事。

他走進店裡。

雅婷已經把貨架補好了。

「回家吧。」

「嗯。」

他們關了燈，锁了門。

雨又開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