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第七章　母親

陳林月英是在俊傑開了四個月之後，自己搭客運上來的。

她沒有先說。直接出現在店門口。

俊傑正在補飲料櫃，看到她的時候，手裡的汽水差點掉了。

「媽。」

「嗯。」

陳林月英走進店裡，看了一圈。

「這是你的店？」

「對。」

「不錯。」

「謝謝。」

她坐下來。俊傑拿了一瓶水給她。

她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

「媽，妳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

「妳可以打電話跟我說。」

「打電話看不到你的樣子。」

俊傑沒有說話。

陳林月英從袋子裡拿出一個塑膠袋。

「這是滷肉跟滷菜。你帶回去吃。」

「謝謝媽。」

「你瘦了。」

「沒有。」

「有。你以前在公司，臉是圓的。現在是尖的。」

俊傑不知道怎麼回。

「俊傑。」

「嗯。」

「你每個月賺多少？」

「夠用。」

「夠用是多少？」

俊傑沒有回答。

「你阿姨說，便利商店加盟，總部抽很多。」

「誰跟阿姨說的？」

「你阿姨的朋友的女兒，也是加盟便利商店的。做了兩年，賠了。」

俊傑低下頭。

「媽不是要念你。媽只是擔心你。」

「我知道。」

「你快樂嗎？」

俊傑想了一下。

「有時候快樂。有時候不快樂。」

「什麼時候快樂？」

「客人說謝謝的時候。」

「什麼時候不快樂？」

「看到帳本的時候。」

陳林月英沒有說話。

她把塑膠袋放在桌上。

「這個你留著吃。不需要還。」

「媽……」

「媽不怪你。你已經三十五了。你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

「媽。」

「嗯？」

「謝謝妳。」

「不用謝。你是我兒子。」

她走了之後，俊傑坐在店裡，看著那個塑膠袋。

裡面有滷肉、滷蛋、海帶、豆乾。

都是他愛吃的。

他坐在那裡，很久沒有動。

他想到一件事：他媽媽從來沒有說「我跟你說過了吧」。

她只是說「吃飯要正常」。

這讓他更難過。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失敗了，他還有地方可以回去。

但他不想回去。

因為他已經走了這麼遠。

他不能就這樣放棄。

他把塑膠袋收進冰箱。

然後繼續補貨架。

明天還要開店。

後天也是。

大後天也是。

他只能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