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第十一章　何媽媽

十一月。何媽媽來了。

沒有先說。直接上樓按電鈴。

雅婷開門的時候，何媽媽站在門口，手上提著兩袋菜。

「媽？妳怎麼來了？」

「來看看妳。妳都不回家。」

何媽媽走進來，巡了一圈。客廳、廚房、陽台。皺了一下眉頭。

「這麼小。」

「夠住了。」

何媽媽走進雅婷的房間。看到書桌上一堆畫稿、床上一件外套沒收、地上一個袋子。

「妳房間很亂。」

「我在工作。」

何媽媽把菜拿去廚房，開始整理。冰箱打開，裡面只有雞蛋、一包泡麵、幾瓶飲料。

「妳都沒在煮飯？」

「偶爾。」

「偶爾是什麼意思？」

「一兩次。」

何媽媽沒有說話。她把菜拿出來，開始洗。

雅婷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媽媽的背影。

五十二歲了。頭髮白了多一些。背有一點駝。

「媽。」

「嗯？」

「妳不要刻意跑來了。我自己過得很好。」

「哪裡好？冰箱是空的。房間像被偷過。妳一個女生住在外面，我不放心。」

雅婷沒有接話。

何媽媽煮了一桌菜。三菜一湯。

雅婷坐下來吃。

「好吃嗎？」

「好吃。」

「那妳怎麼不自己煮？」

「沒有時間。」

何媽媽嘆了一口氣。

「雅婷，妳一個月在房租花多少？」

「一萬一。」

「一萬一。一年十三萬二。妳知道十三萬二可以做什麼嗎？」

「媽——」

「我幫妳算。妳一年存不到三萬。要買房子，頭期款一百萬，妳要存三十年。」

雅婷放下筷子。

「那妳要我怎麼辦？回老家嗎？」

「回老家至少宿舍不用錢。」

「我不要。」

何媽媽看著她。

「妳為什麼這麼堅持要住在外面？」

雅婷想了一下。「因為我想過自己的生活。」

「妳的生活就是每個月花一萬一租一間房子？」

「媽，我在努力存錢。我在申請租金補貼——」

「租金補貼才多少？三千塊？一千三百多塊錢可以幹嘛？」

雅婷不說話了。

兩個人沉默地吃了十分飯。

何媽媽先開口：「我不是叫妳回家。我只是擔心妳。妳一個人在外面，什麼都不跟我說——」

「妳每次見面都說房子的事情。」

「因為這是事實。」

雅婷站起來，把碗拿去洗。

「媽，我知道妳擔心我。但我已經二十四了。我自己會想。」

何媽媽没有再說。

那天晚上，何媽媽睡在小萱以前的房間。

隔天早上，雅婷去上班。何媽媽已經出門了，留了一鍋稀飯在廚房。

桌上有一張紙條。

「稀飯在電鍋裡。菜在冰箱。記得吃。」

雅婷站在廚房裡，看著那鍋稀飯。

她拿起湯匙，吃了一口。

很淡。沒有味道。

但她的眼眶熱了一下。

她坐下來，把整鍋稀飯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