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四章　裂縫

五月。

事情是從一個週五晚上開始的。

小萱帶男朋友回來。

雅婷在房間裡畫圖，聽到開門聲，然後是兩個人的腳步聲。

她沒有出來。

但房間的隔音不好。她聽得到笑聲、聽得到音樂聲、聽得到浴室的水聲。

一個多小時後，她去廚房倒水。經過小萱的房間，門關著。

她沒有敲門。

回到房間，她把門關上。拿起耳機戴上。

第二天是週六。雅婷去公司加班。

她不想在家裡待著。

晚上回到家的時候，小萱的男朋友已經走了。

小萱在客廳看電視。「雅婷，他今天來找我，不好意思沒先跟妳說。」

「嗯。」

「下次我會注意。」

雅婷沒有說什麼，走回房間。

但她心裡有一個東西卡住了。

接下來幾個禮拜，小萱的男朋友開始固定在週末來。有時候平日晚上也會來。

雅婷越來越晚回家。她開始去咖啡廳畫圖，一待就是三個禮拜。

六月初的一個晚上，她十點回到家。客廳燈關著。小萱房間也暗了。

她走進浴室，發現地上有長頭髮。不是她的。

她站在浴室裡，拿起來看了一下。

是染過的褐色長髮。小萱的頭髮是黑色的。

她把頭髮丟進垃圾桶。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她不生氣。她只是覺得——這不是她家。

她只是一個租客。跟小萱是室友，不是朋友。室友之間沒有義務為對方改變。

但那個卡住的感覺還在。

隔天下班，她在外面吃晚餐。走路走到很晚。

她走在南屯路上，經過很多餐廳、很多套房大樓、很多跟她一樣年輕的人。

他們也在租房子。他們也在過一樣的生活。

她站在一家關閉的店面前，看著自己的倒影。

二十四歲。租房子。跟室友處不好。月薪三萬二。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

手機響了。小萱傳的LINE。

「妳今天會回來嗎？我想跟妳聊聊。」

雅婷看了很久。

她回：「會。我馬上回去。」

回到家，小萱坐在客廳等她。

「雅婷，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我太常在妳不在的時候叫他來了。我應該先問妳。」

雅婷坐下來。她看了小萱一眼。

「小萱，這不是誰的錯。只是……我們的生活習慣不一樣。」

「我知道。我不會再讓他平常來了。只有週末。」

「好。」

「我們還是好朋友嗎？」

雅婷想了一下。「是。」

但她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聽著隔壁安靜的房間。

她們之間多了一條裂縫。

不大，但她在意了。

她告訴自己，這只是租屋生活的一部分。

室友來來去去。感情會變。

這就是租屋的現實——沒有一樣東西是永久的。

包括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