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第十五章　失眠

第十五章　失眠

提告前一個禮拜，景棠嚴重失眠。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在想太多。

想如果告輸了怎麼辦。

想如果兩百萬沒了怎麼辦。

想如果媽媽說的「回來就好」是真的怎麼辦。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紋。從燈座延伸到角落。

他搬進這間套房的時候就有了。房東說不影響結構。

不影響結構，但就是在那裡。

就像他現在的心裡。

不影響生活，但就是在那裡。

他拿起手機，看著群組裡的訊息。

23個人。每一個人都跟他一樣緊張。

「你們緊張嗎？」他打了一則訊息。

「緊張。」

「我怕總部報復。」

「我也怕。」

「但如果我們不做，就永遠不會改變。」

景棠看著這些訊息，心裡有一種感覺。

他不是一個人。

有23個人，跟他一起緊張、一起害怕、一起決定站出來。

這讓他好過了一點。

但只是一點。

他閉上眼睛，試圖睡覺。

但腦子裡一直在跑。

跑合約的條款、跑律師說的話、跑戴銘偉的表情。

跑到凌晨三點，他放棄了。

他起來，走到店裡。

一個人在吧台後面，搖了一杯珍奶。

喝了一口。

味道跟平常一樣。

但今天喝起來，多了一種味道。

是苦味。

不是飲料的苦。是人生的苦。

他坐在吧台後面，看著空了的杯子。

他想到一件事：他三十歲了。

三十歲，應該是一個穩定的年紀。

有穩定的工作、穩定的收入、穩定的生活。

但他沒有。

他有的只是兩百萬的債務、一個快撐不下去的店、和一場不知道會輸還是贏的官司。

他笑了。

不是因為好笑。是因為他發現，他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這讓他自由。

真正的自由。

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自由。

是「什麼都不怕」的自由。

他站起來，把杯子洗乾淨。

然後走回房間。

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開店。

後天也是。

大後天，就要提告了。

他不知道結果會怎樣。

但他知道，他已經準備好了。

他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