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第二十五章　還在爬

第二十五章　還在爬

十一月中的那天，解約正式生效。美語天地第147號，從此不存在了。

佳穎把總部的教材全部收了起來。裝了兩大箱。放在教室後面。然後她把自己這一年來編的教材全部拿出來。不多。大概十幾個主題。但每一個都是她花時間想的。「我的家人」、「我的社區」、「我最喜歡的食物」、「我的假日」。每一個主題都是讓學生帶自己的東西進來。照片、畫、故事。然後用英文說出來。

沒有總部教材那麼「完整」。但學生喜歡。

十二月，解約後的第一個月。她用自己的方式招生、用自己的方式教。學費還是八千。但成本少了很多——不用繳月費三萬二、不用跟總部買教材。每個學生的教材她自己印。成本大概一個學生一期五百塊。

新的每月支出：租金十七萬五、老師薪水六萬、教材費攤提五千、水電瓦斯八千。合計：二十四萬八。

學生二十人。月入十六萬。每月虧損：八萬八。比之前少了很多。但還是虧。

她算了一下。以目前的速度，如果每個月能多收兩個學生，大概再過五個月可以打平。五個月。五個月比十八個月短太多了。但五個月也要燒四十四萬。她的周轉金夠嗎？

她算了一下。信貸剩十幾萬、跟媽媽借的五十萬已經還了十幾萬。夠。勉強夠。

她把行事曆翻到明年五月。五月，如果一切順利，她就可以打平。打平之後，每個月多的學生就是淨利。

她想起一年前看到的那則廣告。「年收入百萬不是夢。」一百萬。她現在離一百萬還很遠。但她在走了。

那天晚上她走過張老師的補習班。招牌寫著「張老師美語」。十年了。她走進去。張老師正在改作業。

「解約了？」

「解約了。」

「感覺怎樣？」

「很恐怖。但也很輕鬆。」

張老師笑了。「恐怖是正常的。輕鬆也是正常的。」

「你當初解約的時候，怎麼撐過來的？」

「不知道。就是一直走。走著走著就過了。」

佳穎坐在他的辦公桌旁邊。「張老師，你覺得我撐得過去嗎？」

張老師看了她一眼。「妳比我當初勇敢。我解約的時候只收到四個學生。妳有二十個。」

「但我的房租比你貴。」

「房租貴不是問題。問題是妳願不願意繼續走。」

佳穎沒有回答。她走出張老師的補習班，走在內湖的街上。十一月了。天氣開始冷。

她經過那間豆花店。之前遇過的那個女人不在了。換了一個年輕人在吃豆花。她走回自己的補習班。招牌在路燈下很亮。白底黑字。「林老師美語」。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下。然後開門進去。明天還有課要上。她要把「我的社區」那課再改一下。上次學生反應地圖太難畫了。

她打開電腦，開始改教材。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她還在爬。但已經不是爬總部的樓梯了。她爬的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