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第二十五章　俊傑的店

合約到期的那天，俊傑自己把招牌拆了。

沒有叫工人。他跟雅婷兩個人，一個人爬扶梯，一個人扶著底座。

招牌很重。金屬的，生了鏽。

他們把招牌搬到車上，載去回收。

門口空了。只剩下鐵架跟螺絲孔。

俊傑站在門口，看那個空的鐵架。

五年的時間。那塊招牌一直在那裡。

現在沒有了。

他沒有感傷。只是覺得，有什麼東西結束了。

一個禮拜後，新的招牌來了。

「俊傑的店。」。

白底黑字。沒有設計。沒有品牌標準色。

就是他的名字。

隔壁黃老闆走過來看了。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沒有圖案？」

「不用。」

黃老闆念了一次：「俊傑的店。」

然後笑了一下。

「不錯。你自己的。」

重新開幕那天，沒有花籃、沒有布條、沒有慶祝。

早上六點，開門。

第一個客人是一個老伯伯。這五年來，他每天早上都來買報紙跟牛奶。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招牌換了？」

「對。換我的名字。」

「之前的統一便利商店呢？

「合約到期了。現在是我自己的。」

老伯伯點了一下頭。

「好。那還是一樣，報紙跟牛奶。」

「好。」

俊傑把報紙跟牛奶遞給他。

「謝謝。多少钱？」

「四十五。」

老伯伯付了錢，走出門口之前，轉頭說了一句：「俊傑，加油。」

俊傑站在收銀機後面，看著他的背影。

他想到一件事：五年了。

他從總部拿了招牌、拿了系統、拿了SOP。

現在他把招牌還了。

但他拿不回來的東西，才是真正重要的。

五年的經驗。
王大哥、陳媽媽、小美。
每一個走進來、叫得出名字的客人。
雅婷的手臂。
黃老闆的那句話。
媽媽的滷肉。
那段睡不著的日子。
那段不知道自己撐不撐得下去的日子。

這些，全部都是他的。

沒有人拿得走。

一個穿制服的年輕人走進來。買了一瓶水。

「謝謝。」

「謝謝光臨。」

年輕人走了。

俊傑站在收銀機後面，看著門口的招牌。

俊傑的店。

沒有很漂亮。不是連鎖品牌。沒有總部的支援。

但這是他的。

他想到一件事：五年前，他三十五歲，辭掉工作，投了全部積蓄，加盟便利商店。

他想的是「自由」「當老闆」。

他錯了。

加盟不是自由。

但現在，他站在這裡。

有自己的店。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客人。

他沒有變成有錢人。
但他變成了自己。

這就夠了。

中午，雅婷從後面的倉庫搬了一箱飲料出來。

「俊傑，補貨。」

「好。」

他走過去，一起搬。

兩個人把一箱飲料搬到貨架上。

雅婷把飲料一瓶一瓶排好。

俊傑站在旁邊看。

窗外的太陽很亮。

他還在。

店還在。

故事結束了。

但他沒有。